徐世杰自草丛中暴起时,如一柄淬了寒光的刃。他的目标锁定那匹额生金线、修为已至六级后期的黑马,马群中的隐王。那马机警至极,稍有风动便斜刺里冲出,四蹄翻飞,快若一道劈开的墨痕。徐世杰追出二十余丈,身形凌空一翻,如鹰隼收翼,稳稳落于马背之上,五指攥住长鬃,精纯的金行灵力倾泻而下,像一件无形的铠甲罩住马身。金主刚,刚则压柔,那马挣扎渐缓,粗重的鼻息在灵力的绞裹下一点点低伏下去。驯兽印烙下的瞬间,前后不过百息工夫,一场人与兽的交锋,在他手中,竟收束得这般干净利落。
月湖那边,王佐的情形却险象环生。他选中的黑马感知到马王被收的气息,早已焦躁如沸,王佐方一落背,那马便猛地后仰,铁柱般的脊背几乎要将他碾入泥中。王佐急中生变,身子一歪侧挂于马腹下,双手紧扣鬃毛,双脚蹬住马前腿弯处,像一只挂在风暴中的钟摆,荡了一圈,才堪堪翻回背上。黑马怒嘶如雷,四蹄腾空,竟是蹿起丈许高,落地时震得王佐牙关发酸,满口铁锈般的腥气。姬云鹤在一旁看得摇头,扬声喝道:“王师兄,莫用蛮力,直接签契!”王佐面上一红,咬破指尖,在马颈上疾画契约符,符光一闪,那匹狂躁的烈马竟如被抽去了骨头,瞬间温顺下来。
王佐正遛马之时,目光却被另一道倔强的身影牵住——李云舒仍在与她的马苦苦缠斗。她已披头散发,衣裙沾满草屑与湿泥,一次次倒地,又一次次爬起,追着那匹不肯屈服的马来回奔突,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众人渐渐停下手中活计,连赵元牧也勒住了马缰,运起“火眼金睛”遥遥一望:那马血脉并不纯粹,不过是仗着年岁熬上来的六级后期,血液里还沉着一股狂躁的杂气,前途有限。
赵元牧侧目看向姬云鹤。姬云鹤抬手指向一里外那匹四蹄雪白的黑马,道:“我给她指定的是那匹。”赵元牧定睛一瞧,那马龙血纯正,骨骼清奇,隐有冲霄之姿。他随即对徐世杰传音:“去告诉李师姐,她缠斗的那匹龙血不纯,日后难晋七级,纵是侥幸破境,也长不出飞天之翼。若她执意要收,便助她驯服;若肯另选,就让姬师妹引她去看那匹四蹄白。你也帮她把灵兽环备好。”
赵元牧同时将神识送入孟极的识海,只一句:“出来干活!”孟极倏然现身,轻巧落于他肩头,神识如薄纱铺展,将赵元牧周身笼入一片无形幽影之中。他骑着枣红马,如一道无声的风,迅速追向那匹四蹄如雪的黑马。
徐世杰几个起落已至李云舒身旁,压低声音道:“李师妹,我家少爷说,这匹……”话未说完,赵元牧已逼近那匹目标黑马百步之内。他屏息凝神,一个瞬移凭空出现在马背上,同时施展千斤坠,数十万斤沉力如山倾覆,直接将那马压得四肢伏地,动弹不得。神识一卷,灵兽环光芒吞吐,黑马应声而入。赵元牧翻身上了光溜溜的马背,悠然策骑而回,仿佛方才只是拾起了一枚石子。
此时,李云舒也跟着徐世杰回到姬云鹤身边,对姬云鹤欠身一礼,嗓音微哑:“还请姬小姐,替我另选一匹。”姬云鹤斜睨她一眼,并不接话,只对王佐道:“王师兄,赵师兄身边百步外那匹黑马,龙血尚可,你替她取来。”王佐骑着的正是仅次于姬云鹤马王的那匹黑马,策马近前,同样瞬移而上,千斤坠压得那马趴伏于地,收入兽环后折返,将兽环递与李云舒。李云舒双手接过,千恩万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日头终于挣出地平线,金光泼洒开来,刚才还聚在一起的两处马群早已经溃散如烟,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蹄印,还有断折的草茎伏在风里。众人清点所得:赵元牧人一共收得四匹马,王立军两匹,胡大海三匹,徐世杰三匹,王佐两匹,朱彩凤、朱彩鸾、李云舒各得一匹。姬云鹤虽未亲自出手,却坐拥马王,仿佛整场角逐的脉络,最终都收拢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赵元牧将兽环系于腰间,回望一眼日月湖波平如镜的水面,对聚拢来的人道:“马已签契,各人各自修整马蹄。”众人纷纷应声,只有李云舒愣在原地,她既无削蹄之技,亦无鞍辔之物。
“赵师兄,帮我修整一下马蹄吧。”姬云鹤递来软软一句。赵元牧心里嘀咕:“我都成了你的保姆了。”嘴上却利落应道:“好嘞!”他先将自己的枣红马安顿在一旁,再来到姬云鹤那匹大黑马身侧,与马沟通片刻后,开始削蹄、修整。姬云鹤又取出一大块厚牛皮递给他,赵元牧细心裹好马蹄;再是辔头、马鞍、马镫……一套接一套,他俯身躬腰,,装备齐整。
旁人见状,也纷纷取出自己的鞍辔效仿。与赵元牧同来的王佐却两手空空,那些鞍辔本就是他亲手打的,他却一件也没带。李云舒亦无此物,只得由王佐帮忙削好马蹄,又用几张皮子捆在背上作鞍垫,再绑了些布帛垫坐。徐世杰好奇地问:“王师兄,你怎不带鞍辔?”王佐苦笑一声,自嘲道:“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没衣裳……你道是为什么?”
这话不假。玄元宗的辔头、马镫、马鞍,多半出自王佐、赵元吉、赵元祥三人的手艺。其余人或在剿匪时配齐,或缴获自敌手,多多少少都有一套。最主要不知道要来秘境草原抓龙马,根本没有把东西装进储物戒指。
姬云鹤的两个护卫朱彩凤,朱彩鸾都带着辔头、马鞍等物件。
李云舒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释然,虽然鞍辔俱无,但经此一役,她终于肯承认,女子的气力与韧性,在驯马场上,确实比男子差了一截。她想起老祖的安排,原本的怨怼竟如冰遇春,一点点化开。早知如此,真该与哥哥李云涛同行,可转念一想,跟了他也摘不到龙吟果……她抬眸望了一眼赵元牧的背影,暗暗盘算,该拿什么与他换上一两枚果实。
王佐帮她把牵马索系妥,又检查了一遍皮垫的绑绳。赵元牧将自己马匹的一切行头收拾利落,翻身上马,扬声道:“我们回乱石碧波潭。”众人纷纷跃上马背。
就在马蹄将落未落之际,姬云鹤忽然按住缰绳,沉声道:“赵师兄,我们还是回狮子峰吧?后面的事情还多?”
赵元牧点了点头,还特意问了李云舒一句:“李师姐,你是跟我们回狮子峰,还是就在这儿别过?”
姬云鹤笑着说:“等李师姐回了狮峰,再让他离开吧?”
赵元牧每人给了一枚传送符。
霎时间,大家就传送回,狮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