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接上弗拉舍里,还有个陌生女孩。那姑娘身板结实,腿长腰细,一看就是标准的健身模板。
弗拉舍里介绍道:“这是布朗,以前在高卢学秘书。”
她低头笑了笑:“觉得这行自由,能接触更多人。”
三年前两国建交,高卢驻华大使馆刚开张,正缺人手。那时候的华夏,外界几乎没人知道。
没影像,没声音,谁也不认。鹰熊对峙,冷战正紧,谁愿意跑这儿来?
车子在街头晃了晃,赵卫东低头拧开瓶盖,一口灌下去。
弗拉舍里说了句老地方,他耳朵一动,心说这女人又来演戏。
可他懒得搭理,徐慧真那点家底,早就不值一提。
布朗坐在副驾,手指轻轻敲着窗框,像在打节拍。
她眼睛亮得像刚捡到宝贝的娃。
“你猜我来之前怕不怕?”她笑出声,嗓音清脆,“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车窗,仿佛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倒挺好奇我,每次拍照,人都围上来,眼神跟钉子似的。”
“可谁也听不懂我说啥,连个点头都难。”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但我知道,他们看我的样子,和我看他们一样——都是陌生人。”
“可就是这种陌生,让我觉得特别真实。”
赵卫东瞥了她一眼,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下巴。
这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可眼底那股劲儿,像喝了酒似的。
他没接话,只是往前猛踩一脚油门。
路边小摊飘来炸糕的香,混着铁皮炉子的热气。
她突然指着窗外:“你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头发白得像雪。”
“他蹲那儿,一根根串果子,没人催,也没人夸。”
“可他干得认真,像个在写诗的人。”
赵卫东没吭声,只把烟扔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换的。
也不是镜头能拍尽的。
他心想:这外国妞,倒比不少人看得透。
我这日子过得跟被关了笼子似的,闷得发慌。好在遇见了弗拉舍里,她牵线搭桥,让我认识了你,沈。你那口洋文说得溜,闭眼一听,差点以为自己撞上个英国绅士。
赵卫东咧嘴一笑:“谢啦,你拍那些照片,人看了啥反应?好玩不?”
布朗低头琢磨了会儿,慢悠悠道:“我不讲究,想拍就拍,全凭心情。相机就是个记事本,记下我走过的路、心里头的酸甜苦辣。他们没见过这玩意儿,镜头前也不装,眼睛亮得像刚冒芽的草。我拿着相机走在街上,人家看我的眼神,纯得像没泡过水的雪。”
“最难忘的是哪一幕?”
“天桥那边的杂耍,热闹得能炸开天。老把式翻跟头,小娃骑独轮,满地尘土都是笑声。”
赵卫东笑出声:“行,等你片子攒够了,我给你办场展,让大伙儿都来瞅瞅。”
“真能办?天啊!这念头一出来,我手都抖了。”布朗眼里闪着光,“沈,认识你太值了。还得谢弗拉舍里,要不是她,我还真碰不上你。”
“哟,”弗拉舍里假装叹气,“你们俩聊得热火朝天,差点把我晾成墙皮。”
“弗拉舍里,你也该出门转转。”布朗忽然认真起来,“我在街上看见的人,没一个绷着脸。有扫地的,有送外卖的,有蹲路边啃馒头的,谁都活得自在。这地方看着不太平,可日子照样往前走。我琢磨不清他们心里咋想的,但我知道——他们根本不用学谁,也从不羡慕别人。你也该出去看看,别把自己闷坏了。”
三人说着话往酒馆走,门口还没挂招牌,老板也没定。可这地方迟早是徐慧真的地盘。她被范金友害得家破人亡,钱也没了,哪能咽下这口气?
陈雪茹坐在角落,陪着徐慧真和蔡全无。范金友不在,八成是怕见人,躲起来了。
这仨人关系玄得很。说闺蜜吧,动不动就掐架;说仇敌吧,真出事又并肩站。平时你偷我一句,我绊你一跤,可一旦风吹草动,枪口立马对准外头。
陈雪茹站起身,冲两个洋人咧嘴一笑。轮到赵卫东,她顿了顿,干脆喊了声领导。反正第一次来这儿的人,官都比范金友大,现在谁晓得他升没升?
弗拉舍里歪头:“沈,陈叫你领导,你不是厂长?咋还能管她男人?”
赵卫东咧嘴一笑:“一个系统不等于一套人马,她就是客气,别当真。”
“哪能啊,领导您太谦了,快坐快坐!”陈雪茹忙往旁边挪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