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眯眼一笑:“大茂啊,要不是没人搭线,我早当领导了。还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要不说呢。”许大茂举杯,“当初以为是杨厂长故意整我们,毕竟跟李主任走得近。可现在看……嘿,反倒庆幸来了这儿。”
刘海中眯眼笑,手里筷子敲碗边。
“你真这么想?”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许大茂咧嘴一笑,抓起花生往嘴里塞。
“二大爷,今儿我可办了件大事。”
他慢悠悠地晃酒杯,眼神飘忽。
“上午约了李623主任吃饭,话头一转就提到您。”
刘海中耳朵竖起来,胸膛一挺。
“说啥了?”
“您啊,从前是我们院的顶梁柱。”
“老大易忠海不管事,全靠您一人撑场子。”
“百十来号人,都服您,又正直又有本事。”
刘海中嘴角往上扯,脸皮发烫。
这马屁拍得他心窝子发麻。
“那李主任咋说?”他赶紧问,手不自觉搓了搓裤缝。
许大茂停顿两秒,咬了口菜,喝口水润嗓子。
“唉,李主任说了——”
刘海中急得脚尖点地。
“快说!”
“刘海中这人,技术是真有,管人也行。”
“可就是不会来事儿。”
“人情世故这块,太糙。”
刘海中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手却往裤兜里摸了摸。
“啥叫人情世故?你说清楚。”
许大茂假意皱眉,压低声音:
“领导平时走动,不得送点东西?”
“您工资高,一点礼都不送,谁认得您?”
“领导都不认识,提拔个啥?”
刘海中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
半晌,突然站起身。
“光齐妈!把肉炒了!”
他转身冲厨房喊,嗓门大得震屋檐。
“喝酒光啃花生,哪行!”
许大茂端起酒杯,轻轻碰他碗沿。
“多谢二大妈款待。”
两人干杯,一饮而尽。
杯子一撂,刘海中掏钱袋子,手指抖得厉害。
“大茂,这礼得赶早。”
“我把老本都交给你。”
他盯着许大茂,眼神亮得像火苗。
“别让领导失望,咱兄弟以后一起上路。”
许大茂低头一笑,把钱塞进衣兜。
袖口一滑,露出半截旧手表。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纸片轻颤。
地上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蛇。
自行车后座挂着半袋糙米,阎埠贵脚下一蹬,车把歪得像喝醉了。
学校门口贴着新标语,红得刺眼,跟轧钢厂的铁门一个色。
昨儿请假,谁说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下全办公室都知道他偷懒了。
教室里桌椅乱摆,墙角还堆着几摞过期文件,风一吹就飘。
主任坐在会议桌尽头,黑脸比锅底还沉,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心里嘀咕:孩子要吃饭,老子不干活咋养家?大伙儿都轮流歇,咋就我倒霉?
那三个娃,小红帽天天抄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查户口,吓得他连门都不敢出。
赵卫东真有面子,认识领头那个,不然早被批斗成筛子了。
今天要是不低头,全家就得饿肚子。
主任嗓门一炸:“阎埠贵,你来说说,错在哪?”
话音没落,屋里静得连咳嗽都怕。
阎埠贵嗓子干得冒烟,手心全是汗,指甲抠进掌心。
“我错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犯了错,影响了教学秩序,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学生。”
腿抖得快站不住,膝盖撞上桌沿,疼得倒吸一口气。
说完,低头往台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主任拍桌子:“打扫厕所三个月,扣半个月工资。”
“劳动改造期间,大家盯着点,别让坏苗子再抬头。”
散会铃响了,人 了,只剩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回屋写检讨,笔尖划破纸,墨迹晕开像泪痕。
第二天一早,扫把扛在肩上,水桶拎在手里,脸上写满认命。
阎埠贵刚踩进院子,脚步还没站稳,话音就炸了。
孩子放学一进门,满院风言风语全冲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