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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到树梢上了。

易忠海和阎埠贵帮着收拾桌椅板凳,何雨柱在后厨刷锅,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半条街。赵卫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前院门口吹了吹风,酒劲往上涌,脸热得发烫。

张宁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

“沈大哥,杨姐她们要走了。”

赵卫东回到后院,杨丽琨正拉着张宁的手说话,见他进来,眼睛一弯:“行了行了,新娘子还你。明儿记得带她去厂里办手续,人事那边我给你打过招呼了,直接走。”说完拍拍张宁肩膀,领着郑娟往外走,路过赵卫东身边又停了一步,压低声音:“那钱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瞅着那俩人不像坏人,但礼太重,你留个心眼。”

赵卫东点头:“知道了姐。”

人走完了,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秦京茹和朱霖住后院厢房,早早就关了灯。丁秋楠和冉秋叶明天才搬进来,屋子还空着。赵卫东站在院子当中,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猛地回头,张宁正站在正房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脸红得跟窗花一个色。

“那什么……”赵卫东清了清嗓子,“你睡里屋,我睡外头。”

张宁愣了一下:“外头?客厅有沙发。”

“沙发就沙发,我打小睡硬板床出身,沙发够软了。”

张宁噗嗤笑出来:“何伯伯多写的那个岁数,你当白写的?我又不是真十八。”

赵卫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挠了挠后脑勺,最后被张宁拽着袖子拉进了屋。门一关,灯一灭,四合院彻底沉进夜里。

第二天一大早,赵卫东是被何雨水砸门叫起来的。

“哥!哥!嫂子!厂办来电话了,说沈主任赶紧去一趟,电影厂的事有信儿了!”

赵卫东披着衣服开门,何雨水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眼睛往屋里瞟,张宁从里屋出来,头发整整齐齐,就是脸还有点红。何雨水嘿嘿一笑,啥也没说,把豆腐脑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跑。

赵卫东三口两口扒完早饭,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赶。到了厂办,杨厂长正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见他进来就招手。

“卫东,过来。这位是文化口的刘同志,专门为工农兵电影厂的事来的。”

刘同志站起来握手,客气得很:“赵主任,何老昨天打了电话,张老也提了。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路子对,但得有个具体方案。拍什么、怎么拍、班子怎么搭,你们得拿个章程出来,报上去批。”

赵卫东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几张纸,上头写得密密麻麻。

“刘同志,第一,厂子挂靠轧钢厂工会,不占国家编制,自负盈亏。第二,第一部片子拍出国作战,以群像为主,不突出个人。第三,剧本我亲自抓,请部队老同志当顾问。第四……”

刘同志一条条看下去,不时点头,看到最后抬头问:“这个‘大公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如实拍。他牺牲了,就是烈士。不拔高,不回避。上阵的兵干干净净,领头的也是他手底下的兵。我拍的是那些人,不是哪一尊神。”

刘同志沉默了几秒,把纸叠好揣进公文包:“行,我带回去研究。你这边先把剧本大纲拿出来,越快越好。”

人走了之后,杨厂长凑过来低声问:“你小子真敢碰那根线?”

赵卫东笑了笑:“不是我敢,是何伯伯敢。他老人家说了,这事总领点头,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厂长竖起大拇指,没再多问。

从厂办出来,赵卫东顺道去了趟宣传科。张宁正坐在办公室里填表,见他过来,眉眼弯弯地递了张条子:“人事那边办好了,下礼拜正式上班。宣传科干事,归你领导。”

赵卫东拿过条子看了看,故意板起脸:“沈主任的夫人当干事,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张宁白了他一眼:“那你把条子还我。”

两人正说着,门口进来个年轻女同志,是宣传科的小周,手里拿了一摞稿纸:“沈主任,这是各车间交上来的好人好事通讯稿,您审一下?”

赵卫东翻了翻,忽然抽出一篇:“这篇谁写的?二车间的刘成?”

小周点头。

“字不错,逻辑也顺,就是口号太多,具体事太少。让他重写,就写他师傅老赵怎么带徒弟的,写细点,别总喊‘不怕苦不怕累’,写老赵手上那些茧子、半夜起来调机器的劲头。”

小周拿着稿子走了。张宁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沈大哥,你这不就是拍电影的路子吗?要细,要真,不要空话。”

赵卫东冲她一笑:“还是我媳妇懂我。”

张宁脸又红了,低着头假装整理表格,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