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专那边,隆县动了。半个月后,宁县也抖了。余震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消息传到京城那会儿,天边炸了雷。
地下发抖,房梁哐当响,地缝张开能吞人。
黄沙裹着黑水冲天而起,像有只巨手在掀大地。
路边麦田忽然蹿出三尺高的黑水,泥浆翻滚,淹了公路,填满沟渠。
路裂了,宽得能塞进一辆卡车。
鸡飞狗跳,猪在圈里撞墙,老鼠比谁都快,早溜了个精光。
城里人吓得睡不着,一聊就是半夜。
有人说人长大分三步。
第一步是认清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
赵卫东早就试过,有了空间后自个儿觉得能打遍天下,结果被白头鹰一脚踹回原形。
第二步是明白,再拼命,也拦不住某些事。
那阵子他懂了,人心才是最狠的教科书。
第三步最难——明明知道可能白忙,还硬要冲。
这正是他现在干的。
丁秋楠是他第一个女人,不能丢。
娄晓娥、郑娟,没名没分,却死心塌地跟着他,得护住。
冉秋叶、何雨水,顺手救的,也不能撒手。
还有杨丽琨,特别的存在。
飓风来了,说不定还有别人躲进他的影子。
有些事注定救不了,可只要还能伸手,就不认命。
他匿名写了好几封信,借着去见马三交易的机会,塞给不同的人寄出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
工厂里天天开会,吵着支援灾区,重建家园。
他亲自带队,跟技术科死磕难题。
又托马三找他背后的那位爷帮忙。
粮食能运进去,那人被感动了,自己掏钱凑了些物资,一块送过去。
事后,马三特意跑来汇报,说得清清楚楚。
月底前,厂长突然叫他开会。
天字头的大场面,四十多个国家的外宾到场。
主题是:帮白头鹰国内百姓反抗帝国主义统治,呼吁和平,反对打仗。
赵卫东摆手:“我哪有空开这种会。”
还不如多赶几台机器。
虽然他经常站在台上训人,但轮到自己,真不想坐那儿装样子。
赵卫东开会从不废话,站着开,三分钟搞定。人没走完,话早讲完了。厂里谁都知道,他一开口,就得记。可记不住?那就只能写。可大伙儿手都生,写得慢。
会一散,车间里立马炸锅。你问一句:“他说啥了?”我回一句:“好像提了点材料的事。”俩人凑一块,翻来覆去地对,生怕漏了半句。
刚坐下泡茶,易忠海就来了,搓着手,眼神躲闪。
“沈主任,有件事……能帮个忙不?”
“坐,别客气,咱是一家人。”
“我昨儿去看老太太,她那身子越来越不行了。张所长让我带她去医院,可街道那边直接把福利撤了,证明也开不出来。我想求您开个条子,我自己掏钱给她查查,这么多年情分,不能看着她就这么熬。”
“公安那边怎么说?”
易忠海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以前……是聋的,没人认得她。可前阵子摔了一跤,送医发现腿断了,治好了回来,还是卧着。过几天又不行了,医院查不出毛病,说让拉回去。”
“回来第一天就不吃饭,整个人蔫得像枯叶子。药往嘴里塞,饭粒都咽不下,说话跟梦话似的。人都快没了,家属都以为要走了,这才把人叫来,准备后事。”
“结果——”易忠海嗓音发抖,“老太太突然坐起来,脸色铁青,瞪着眼骂:‘你们想让我光着屁股走?不给我新衣裳?这回我不走!’”
屋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到。
聋老太太突然活蹦乱跳,说想吃饺子。易忠海真就去包了,一锅下完,她愣是啃了七个。舌头也利索了,说话跟平常人一样。大伙儿全傻眼,都说这是回光返照,等死前的闹腾。
可接下来几天,她照样吃饭喝水,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似的。这操作直接把邻居们整不会了,各自溜回家,心里嘀咕:这老太婆是真没病,还是装的?
没过两天,她又开始不碰饭碗,水也不喝了。赶紧往医院送,大夫一通检查,摇头:“拉回去吧,准备后事。”
一群人又把她拖回老屋,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上次来的人全到齐了。这次不一样,老太太闭眼不动,呼吸浅得像风吹火柴,话也说不了,眼神涣散。
中午十二点,大伙饿着肚子守在床边,等着咽气。结果,等了一下午,人还活着。
留下易忠海一人盯着,别人出门买饭。路上还笑:“这回不信她还能坐起来蹦跶。”
易忠海上厕所,让值班的小张顶一会儿。刚走几步,回头一看——老太太自己坐起来了!衣服都脱了,光着上身,直勾勾看着他。
小张腿一软,大喊救命。
易忠海冲进来,脸都白了。这一幕,谁看了不吓一跳?
饭还没吃完,消息传回来,大伙儿立马折返。一个个站在门口,心突突地跳。这回又怎么了?上次说是回光返照,这次还是?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本来快走了……可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有人拦住我,不让我走。”
全场安静。没人说话。空气像冻住。
有人悄悄嘀咕:“这老太太是不是招了什么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答话。
几个干部偷偷溜出去,回来对易忠海说:“要不,请个高人来看看?医院查不出毛病,可每次一回来,她就犯病。”
之前几次,医院白忙一场。现在连命都不肯走,这哪是治病,根本是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