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吵嚷声突然卡了壳,赵卫东抬眼一瞅,门口杵着个金发 ,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张宁一把拽他袖子,声音压得跟耳语似的:“沈大哥,外国人!”
那女的冲陈雪茹咧嘴一笑,喊了句“嘿喽”。
陈雪茹猛地蹦起来:“弗拉舍里!”
范金友赶紧扯她胳膊,脸都青了:“别乱来,那是苏盟的人!”
陈雪茹甩开他,转身就介绍:“这位是阿尼亚来的。”
范金友立马换了张脸,笑得跟花儿似的,刚才那副冷脸丢到九霄云外。
俩人手拉手跳起舞来,酒馆瞬间炸了锅,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刚拍完手,又一个高个子外国佬进来了,赵卫东一眼认出——弗拉基米尔。
他凑近黎建业,嗓门低得几乎贴着耳朵:“老黎,查这俩货底细不?”
“你想干啥?”
“留着,以后有用。”
“行,回头我找人扒。”
话音没落,弗拉基米尔已经被围住了。谁都知道他以前是战友,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人人盯着他,生怕他藏了什么祸根。
赵卫东喊了一声:“弗拉基米尔。”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见两个穿军装的,手心一凉。
赵卫东冲他们招手,笑容温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两家伙走了过来,范金友带着个愣头青也凑上。
“你们谁啊?知道他是谁吗?敢瞎搭话?”范金友一挺胸。
赵卫东笑了下,手指轻轻一竖:“范主任,官大了啊,我是行政十,您呢?”
范金友脸当场塌了。才当上居委会主任,眼前这小年轻居然和李主任平起平坐。
“嘿嘿……领导忙,我先撤。”他讪笑着往后退,脚步快得像被狗追。
陈雪茹瞪大眼,酒馆里所有人看赵卫东的眼神都变了。
六个人挤一张桌,谁也不说话,只管倒酒。
赵卫东端杯对弗拉基米尔:“做生意,靠的是信。一次两次能糊弄,次数多了,北极熊可不会放过你。”
弗拉基米尔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您……到底想怎么样?”
“还能咋样,合作呗。”赵卫东碰杯,一口闷。
弗拉舍里眨眨眼:“我能掺一脚吗?”
“当然。”赵卫东笑着把杯子递过去。
徐慧真一进门,赵卫东扫了眼。这女人年纪不小了,可风姿还在,眼神利得能割人。
他心里点头,这眼光确实准,可也没必要凑上去套近乎。
真要合伙做生意?门都没有。眼下不是时候,再说他想搞的买卖,哪是这种小打小闹能碰的?
“沈大哥,这酱菜真香。”张宁咬一口,眼睛亮了。
“小姑娘识货。”牛爷咧嘴,“这是慧真亲自跑沁芳居买的,那地方做酱菜,讲究到骨头里。”
“沁芳居?严振生家的?”赵卫东挑眉。
“哎哟,您还真懂。”牛爷冲他竖大拇指。
酒喝得差不多,结账走人。跟弗拉基米尔和弗拉舍里互留了号码,仨人一起出门。
人家开车送,谢了。连弗拉舍里也摆手说不用。
赵卫东瞅着闷不吭声的张洪山,干脆说:“去趟她那儿吧,面对面说清楚。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就当没这回事。”
“人啊,有时候就像个喷嚏,憋在肚里难受得要命,打出来那一下,虽然震天响,但浑身都松快。”
“我说兄弟,你们干这行的,是不是都会讲这套?”黎建业笑。
“要不给你整几句?”
黎建业赶紧摇头,往后退一步。
“沈大哥,我写好纸条了,能寄信吗?”张宁突然递过来一张小纸片。
“行啊,下次来京城提前喊我。带你逛遍胡同,不像某些人,带个小姑娘喝酒,脸都不红。”
他斜眼瞪张洪山。
“合着我请客,就换你一顿损?”
“看在你请酒的份上,送你俩道理:真心喜欢你的人,你脾气再大,也觉得是性格。不喜欢你,你温柔得像只猫,她还嫌你掉毛。”
黎建业直接笑瘫,张宁捂嘴偷笑,肩膀直抖。
弗拉舍里一脸懵,完全没听懂。
“反过来也一样。第一次谈恋爱,谁还没点慌?心酸委屈,都别扛着,认了就好。过了这关,多笑笑;过不去,权当给下辈子攒点经验。”
“滚!”张洪山笑着骂。
两人带着张宁走了。赵卫东只能骑车送弗拉舍里回去。
咖啡不喝,约了时间再见。
他蹬车往四合院赶,夜风吹得裤脚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