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握着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深色的衣领里。有点痒,但他没去擦。
“什么事。说。”沙瑞金压着嗓子,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外事办主任咽了口唾沫。
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英文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沙书记……这是十五家外资企业联合署名的外交照会和撤资声明。”
主任的声音抖得厉害。
“英国的化工巨头、中东的几个主权财富基金,还有参与林氏光刻机二期研发的三个欧洲半导体财团。”
他指着文件底部那十几排花体签名。
沙瑞金没看那些签名。
他盯着文件上的标题。那几个加粗的英文单词,像针一样刺眼。
“他们说什么?”沙瑞金声音干涩。
“他们说。鉴于汉东省突然冻结林氏集团账户。”
外事办主任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低着头。
“他们认为汉东的营商环境发生极度恶化。存在不可预测的重大政治干预风险。”
他咬了咬牙,把最要命的话说了出来。
“为了规避风险。这十五家外资,宣布无限期中止与汉东的所有合作项目。撤回后续尚未到位的六百亿美金投资。并且……”
“并且什么?”沙瑞金一把揪住文件的边缘。
“并且勒令。已经在建的三十七个大型化工、港口和半导体合资项目。”
外事办主任闭上眼睛。
“全面。无限期停工。”
“砰!”
沙瑞金手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座机的塑料外壳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松开手。那份英文文件轻飘飘地落在桌上。
沙瑞金跌坐在真皮转椅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无限期停工”在回荡。
六百亿美金。三十七个在建项目。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汉东省为了引进这些技术和资金,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林敬州在海外动用无数手段才拉来的金凤凰。
这是汉东产业升级的命脉。
现在。全砸了。
“他们这是敲诈!是跟林敬州串通好的!”沙瑞金猛地拍着桌子咆哮。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资本没有国界,也没有感情。他们只认安全。
林氏集团是这些外资在汉东唯一的信任背书。你把林氏的账户封了,就等于是把这些外资的钱袋子也封了。他们不跑才是见鬼。
“沙书记。”
秘书拿着另一份报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发改委那边……刚送来的紧急评估报告。”
沙瑞金没接。
他看着秘书那张像死了爹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