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
天还没大亮。京州市起了一层薄雾。
冷风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今天是十五号。
在汉东,这是个比除夕还重要的日子。林氏集团的发薪日。也是林氏替全省几十万下岗工人代缴社保的扣款日。
大风厂门口。
早班的工人裹着蓝色棉工装,三三两两地打着哈欠走来。
手里拿着包子油条。准备刷卡进厂。
“哎!看公告栏!”
一个眼尖的年轻工人指着大铁门旁边。
平时贴表扬信和生产指标的宣传栏上。糊着一张刺眼的白纸。黑体字。
几百个工人围了过去。
念出声来。
“因省委有关部门越级指令。强行冻结我司在四大国有银行的所有对公账户。”
“资金链物理断裂。”
“本月全员工资,无限期停发。林氏代垫的全省下岗职工社保过桥资金,强制中断。”
最后一行字写着。
“感谢各位与林氏共克时艰。望周知。”
没有公章,没有落款。
但这张薄薄的白纸,像一颗当量千万吨的核弹。直接在大风厂门口引爆了。
“停发工资?!凭什么!”
一个端着豆浆的大妈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
“省委凭什么冻结咱们的钱!那是我儿子下学期上寄宿学校的学费啊!”
大妈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凄厉。
“还有社保!社保断了,我爹下个月的心脏搭桥手术怎么报销!”一个壮汉推开人群挤进去,死死盯着那张通告。额头青筋暴起。
人群像炸开的火药桶。
消息长了翅膀。
从大风厂传到了林氏科技园。传到了京州郊外的物流园。传到了全省所有的林氏平价超市。
几十万林氏员工。还有那些指望林氏社保兜底的退休老工人。
全疯了。
他们没有去砸林氏的办公楼。他们比谁都清楚,林敬州从来不拖欠工资,是省里那帮“青天大老爷”把他们的饭碗端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风厂的老马穿着那身高级技工服。花白头发在冷风里乱飘。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钢管扳手。
眼珠子布满血丝。
“咱们当年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省委在哪?现在日子好过了,他们来封账?砸我们的锅!”
老马高举起手里的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