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到车里那张脸。
冻得发僵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意。
老同学。曾经的睡在下铺的兄弟。
在这种举目无亲、被汉东官场孤立的绝境下,这辆挂着“省厅002”牌照的奥迪,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侯亮平往前快走了两步。
“同伟!”
他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抓车窗边缘。
奥迪车没停稳。
司机脚尖在油门上轻轻一点。
轮胎压过路边的一个浅水坑。
“哗——”
浑浊的泥水溅起来。直接泼在侯亮平那条笔挺的西装裤上。一直溅到皮鞋面上。
侯亮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动作有些狼狈。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满裤腿的泥点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奥迪车这才彻底停下。
祁同伟坐在车里。没推车门,甚至连身子都没往外探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侯亮平。
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乱闯进自己领地的小丑。
“侯局长。听说你来汉东了。”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感彩。公事公办的腔调。
侯亮平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
脸色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祁同伟语气里的疏离和防备。这哪里是老同学?这分明是在摆汉东地头蛇的威风。
“祁厅长。你这欢迎仪式,有点特别啊。”侯亮平话里带刺。“怎么?怕我这把尚方宝剑,砍到你们汉东的痛处?”
祁同伟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战战兢兢的特派员。
“这里是汉东。有汉东的规矩。”
祁同伟的手指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京城那套特权。在这里行不通。”
他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侯亮平。
“侯局长,我提醒你一句。反贪是你的事。但汉东的治安和稳定,归我管。”
“别以为手里拿着几张红头文件,就可以在汉东横冲直撞。凡是涉及地方企业、基层干部调查的。必须先过省厅和省政法委的程序。”
祁同伟字字如铁。
“没有属地公安的配合函。你这把尚方宝剑。在汉东,连个派出所的门都进不去。”
侯亮平气极反笑。
他盯着祁同伟那身高级警服。
“祁同伟!你这是在包庇!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对抗中央的调查组?”
他指着祁同伟的鼻子。
“我告诉你。陈海的案子,我查到底了!谁敢拦我,我连他一起查!”
听到“陈海”两个字。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