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当今天子的起家史在座的自然都清楚,当初魏聪能够举兵上洛,迫使大将军窦武让出大将军之位,就是因为朝廷平定不了蛾贼,所以才下诏让当时割据交州的魏聪领兵北上。而魏聪也抓住了这机会,平定了蛾贼之后,拉拢了一起平乱的冯绲张奂、一同举兵上洛,兵临城下,迫使窦武让出大将军之位。但华翰的意思显然不只是如此,毕竟在这种叙事里蛾贼只不过是“为王前驱”罢了,魏羽显然不会与其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说五斗米道了。
“华兄,你方才的话应该没有说完吧?”有人小心问道。
“没说完?”华翰笑了笑:“也罢,那我就说清楚一点吧!我问你们,当今天子是什么时候南下交州的?蛾贼之乱又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这,蛾贼是哪年?你记得吗?”
“蛾贼起事好像是延禧十年(167年),咦?当今天子南下交州好像也是那个时间!这还真是巧了!”
“蛾贼起事是延禧十年春,而当今天子南下交州是当年冬天,正好一个年头一个年尾!”华翰笑道:“诸位是不是觉得很巧?”
“巧,巧个屁!”
在座的又不是傻子,听华翰说到这里,自然明白其中的蹊跷了。当初蛾贼活动的主要区域大概位于荆州、扬州、徐州南部,即今天的长江中下游区域,正好隔断了东汉帝国通往交州的交通。年前蛾贼起事作乱,年尾魏聪就带兵南下,夺取了交州。要说这两边一点关系没有,只有傻子会信。
“你的意思是,今上早先就和蛾贼有约?”
“这我是不知道的,也没人敢问了,不过呢后来天子领兵北上,虽然平定了蛾贼,但对其降众却很宽厚,将其安置在豫章郡内,还专门由一位县君的治理。这位县君据说乃是今上的旧爱,姓卢!”
“豫章郡,县君,姓卢?”听华翰说到这里,堂上有几人已经脸色大变,不敢再问下去了,其余机灵点的也猜出了四五分,纷纷低下头去。只有个把愚笨的,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旁人一把扯住衣袖:“算了,算了,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也没必要再说了!还是说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吧?”
“对,对,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还是先说说咱们眼下的难题吧!”
经由此事,堂上众人皆心照不宣的同意依照那《赦良民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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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二年(186年)冬天,雒阳。
从北邙山吹来的北风,吹过雒阳的街头。行人们纷纷裹紧身上的衣袍,加快了脚步。对于这些还在街头奔波的人们来说,这些散发着热气的街边酒肆,又增添了几分吸引力。谁不想走进去,切盘蒜泥猪肉,来两杯热酒,让全身上下热乎热乎呢?
“郎君,请——!”站在门口的伙计看到门口帘幕掀开,下意识的招呼道,可话刚出口,就愣住了,原来进门的来人鹰钩鼻,高颧骨,高鼻深目,虬髯浓须,显然是一个胡人。
“先切盘猪肉,再来盘马肠子,多放蒜泥!一壶热酒!”阿里汉熟练的点菜,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银币丢在几案上:“我还有一个客人,待会才到!到时再加菜!”
“猪肉,马肠,多放蒜泥,一壶酒!您稍候!”伙计熟练的重复客人的要求,将银币摸进怀里,然后就飞快的离开了,过了半盏茶功夫,他便端着托盘回来了,将酒菜放在几案上,阿里汉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阿里汉吃的很快,不过几分钟功夫,便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又喝了半壶酒,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只吃了个半饱,开始考虑要不要再要几个胡饼来。
“叔!”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里汉回过头,却是满脸激动的侄儿阿路,两人抱作一团,片刻后才重新松开,阿路问道:“叔,您不是跟着周王殿下去蜀地平乱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是奉军命回来的!”阿里汉笑道:“回来找你不在,只好留个口信约在这里见面了!”
“我也是刚刚出公差回来,过段时间就要开拔去新都秣陵了!”阿路笑道:“也是巧了,要是叔你再晚几日回来,就遇不上你了!”
“是呀!咱们叔侄俩都是吃粮当兵的,只能听命行事!这次会面,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啥时候了!一定要多饮几杯!”阿里汉笑道。
“叔说的是,伙计,伙计快过来,上酒上菜!今晚我要和叔你喝个痛快!”阿路把自己的钱袋丢在几案上,大声吆喝起来,原来灭檀石槐后,他们叔侄二人都凭骑射勇武从了军,只不过阿里汉被编入了周王府军,而阿路则被编入了雒阳北军。魏羽入蜀平乱,阿里汉就随之入蜀,阿路却留在雒阳。
不过片刻功夫,伙计便送上了酒肴,满满的摆了一几案,阿路举起酒杯,对阿里汉道:“您这次跟着周王入蜀平乱,应该立下了不少功劳吧!”
“哪里有什么功劳!”阿里汉苦笑着拿起酒杯:“殿下一到了成都,就先检阅三军,蜀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就吓傻了。然后殿下又发了一封《赦良民令》,说只要在四十天内愿意放下武器,回乡务农的,就算是良民,赦免以往的罪过,只有在期限之后还继续作乱的才算是贼人!”
“那是不是贼人都逃回去种田了?”阿路好奇的问道。
“是呀,成都临近几个郡的贼人都逃回去了,反正我带着骑队出去巡逻的时候,到处都是在田里劳作的人,路上随处可以看到妇孺商贾,根本看不到盗贼!”
“这不是好事吗?”阿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