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赤牙狼扑出来时,林烬没有迎上去。
他手里的车绳猛地一抖,绕过半陷泥中的辕木,另一头准确缠住石坡上一株老松。两个还能站稳的猎户被他点到名字:“你们拉绳,别拉车,先拉右边的人。”
“车不管了?”领头的周猎户急得眼眶发红。
“车底有钉,钉不拔,车动得越快,狼来得越多。”
苏照雪的剑没有出鞘,只以两指在空中一划。她沿泥地边缘逐寸验过,才以一缕清亮剑意逼出引兽钉周围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红线没有通往山林,只沿车底导向最深处那几桶鹿肉。
有人特意把气血最重的鲜肉放在钉阵中心,又把二十七名普通猎户困在旁边。若狼群冲车,外头参加国猎的人赶到时,只会看见一地死伤与一头被血气喂饱的狼王。
“左侧,三步外,先拔那枚。”苏照雪道。
林烬踏进泥里。右掌旧伤被泥水浸透,炎蚀劫纹在皮肉下泛出一点微烫的灰光。他没有催动火,只借那点疼痛辨认钉中残留的劫息。钉子里夹着一丝周字墨的气味,淡得像被雨洗过;另一层却是城防西营制钉坊的铁纹。
真钉、真甲号、假命令。
又是把真实的零件拼成无人能辨的局。
赤牙狼已近到丈许。它们没有急着扑人,反而围着车辕打转,猩红的眼珠被钉子牵着,连受伤同伴的血都不闻。林烬将守夜插入泥中,刀背压住钉尾,低喝一声:“照雪!”
剑光斜落。
不是斩狼,是斩钉上那根看不见的引线。
第一枚引兽钉崩裂,最近两头狼像被重锤砸醒,发出嘶哑低吼,竟转头撞向同伴。林烬闷哼一声,掌心被反震裂开。这样的钉一共有七枚,若一枚枚拆,他的手未必撑得住。
“林公子!”车厢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先上坡!”他回头喝道,“周猎户,报名字,谁还在车里?”
“周小河、马二娘、刘四……还有我娘!”
周猎户每报一个,林烬便复述一个。他不让这些人变成“二十七个”,更不让谁被丢在混乱里。几个猎户听见名字,终于不再只顾着抢救鹿肉,合力把被卡住的马二娘拖出车辕。
林中忽有弦响。
一支金羽箭破风而来,擦过狼耳,钉入泥地。箭上灵纹炸开,三头赤牙狼被震翻。披金边猎袍的谢衡带着四人从坡后现身,袖口绣着金冠侯府的纹章。他看见林烬手上血,先皱了皱眉,随即目光落在那几辆粮车上。
“这群狼值不少分。”谢衡道,“你把钉阵解了,狼王就不会现身。让车里的人退远些,剩下交给我们。”
“它们不是猎物,是被人逼来的刀。”林烬道。
“国猎本来就是争。”谢衡抬手,身后同伴已布成围杀阵,“你救得了二十七人,救得了猎场里所有人么?”
林烬看着他:“救不了,所以就该先选最容易放弃的?”
谢衡神色微冷。就在此时,车底传来一声闷响,最深处的泥层裂开,一枚比其余六枚粗大数倍的黑钉露了出来。它不但牵狼,还把整段山道的兽潮气息往此处聚。
苏照雪声音一沉:“主钉。拔了,狼群会乱;不拔,狼王会来。”
白牌在林烬腰间亮起。
发现高阶荒兽线索,预计得分:五十。
救援平民,预计得分:零。
林烬抹去掌心的血,握住车绳。
“周猎户,所有人抓绳。”
他没有去碰那枚能换五十分的主钉,而是把绳子递给谢衡。
“你想争,帮我把他们拉上去。狼王归你。”
谢衡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无名者。
山林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