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不如来我执法峰,查查自己身上有没有。”
黑袍长老的话落下,演武场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说话的人名叫罗廷,执法峰副执事,开脉五重。韩千岳不在时,外门许多刑讯与禁闭都由他主持。比起韩千岳的冷硬,罗廷更让人不舒服——他脸上总带着笑,像每一次把人送进牢房,都是替对方着想。
“罗副执事。”铁无涯冷声道,“会武规矩,开脉五重不得挑战候补。”
“我自然不会亲自下场。”罗廷笑道,“我执法峰有一名弟子,修为与林烬相当。”
他身后走出一个瘦高青年。
青年名叫沈昭,开脉一重,手上没有兵器,只戴着一双黑铁拳套。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来比武,更像来等一项早已写好的判决。
“弟子沈昭,请战。”
林烬看向守夜。
刀脊黑纹没有指向沈昭的拳套,也没有指向他的心口、后颈。它指向的是沈昭腰间一块小小的白牌。
白牌上刻着两个字:审身。
这是执法峰弟子入门时都会佩戴的自检牌,据说可以防止囚犯在刑讯中施展邪术。可守夜感知到的黑线,正从白牌深处延出,绕在沈昭的丹田外。
又是一件被规矩包起来的东西。
“怎么,不敢?”罗廷问。
林烬登台:“敢。”
沈昭向他行了一礼。
“林师弟,我不想与你为敌。”
“那就别打。”
沈昭苦笑:“我若不打,罗副执事会把我妹妹送回北牢。”
林烬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人质。
“她犯了什么事?”
“没有。”沈昭低声道,“她只是没有命灯。”
四个字一出,台下议论骤起。
无灯者在大胤被视为绝命之人,许多地方连出生都不许登记。沈昭的妹妹若真是无灯,被执法峰扣住,便等于被当成一件随时可以送走的“异常物”。
罗廷叹了口气:“沈昭,你怎能在会武台上说这些?你妹妹只是暂留北牢核验,等身份查清,自会放回。”
“核验了三年。”沈昭抬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她今年才六岁。”
林烬的手按上守夜刀柄。
罗廷还在笑:“林烬,你最该理解。你也是无灯者。宗门没有将你锁进北牢,已是韩长老网开一面。可若每一个无灯者都能拿‘命’来要挟规矩,青玄宗还如何立足?”
这话极会说。
他没有骂无灯者该死,只把问题换成“规矩如何维持”。仿佛把一个六岁孩子关三年,只是不得已的成本。
林烬没有立刻反驳。
“沈师兄。”他看向对手,“你要怎么打?”
沈昭抬起黑铁拳套:“十招内把你逼下台,罗副执事答应放我妹妹。”
“你信他?”
沈昭沉默。
“不信也得信。”
司礼长老无奈敲钟。
沈昭先动。
他拳法极快,却没有杀气。第一拳击林烬肩,第二拳扫腿,第三拳封退路,每一招都恰好朝着“十招逼下台”的目标去。他不想伤林烬,只想赢。
林烬连退三步。
劫纹无法用,右肩旧伤还在,他的身法被逼得越来越窄。台下许多人开始紧张。罗廷则一直笑着,像胜局已定。
第四招时,守夜黑纹忽然亮了。
沈昭腰间的审身牌开始吸纳他催出的灵气。每一次出拳,黑线便往丹田勒紧一分。若十招走完,黑线会直接封死他的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