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束多多良是被什么扯着才跌倒的,不过这样的跌倒刚好给子弹留出了空余。
空气在枪响炸开的刹那诡异地静止。
本该贯穿血肉的子弹并未再向前分毫,而是骤然如冰封一般悬停在半空。透着月光看清,一层浓稠、暗沉的黑紫色如同无声涌动的暗影流岚,细密缠绕住滚烫的弹头,箍定了它所有冲击而出的力量,将致命的杀机彻底冻结在凛冽的夜风之中。
骤然的异变让方才僵住的十束多多良瞳孔一颤,脸上残存的矛盾,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他稳住踉跄的身形,原本失重后仰的身体堪堪站稳,方才拉扯他跌倒的无形力道并未消散,反倒化作绵长的暗力,铺展向他身后的整片天台。
十束多多良聚焦的视线从那颗悬停的子弹上缓缓移开,向后发散,落向持枪的少年身上。
少年仍旧保持着抬枪瞄准的姿态,十束多多良也总算关注到了他面孔上古怪又放肆的笑容,可他的四肢、躯干、乃至抬起持枪的手腕,尽数被同源的黑紫色如绷紧的绳索死死缠绕、禁锢。
那笑容本该是生命转瞬即逝的讯号的,现在看却有些微不足道的滑稽。
一道道凝实的暗紫色纵横交错,紧紧缚住他的身体,将他定格在开枪的瞬间,分毫动弹不得。指尖扣动扳机的力道被彻底锁定,少年浑身那股虚妄诡异的混沌气场,在这片陌生且强势的力量压制下,凝滞沉寂。
十束多多良的胸膛起伏着,随后自己撑着半身,他捡起相机……啊,也还好,随后留心观察着那个少年来。
当然,要先从这个枪口范围移开,不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个少年的神情变化了。
其实他的脸部表情只是看起来恢复了常规状态,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那样的眼神能看出恐惧,但这个人也绝对对他充满了恶意。
……为什么?
他的瞳孔移向了最右侧,这似乎是一个要向后瞧的过程。
十束多多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警惕一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之后他这只“蝉”就是安全的吗?
但确实他被实打实的拯救了,不然那个子弹完全没有保持现在这个状态的必要。
直到少年手中的枪脱手,跪倒在地,十束终于也看到了那少年所想要看到的。
那把枪也被什么吞没了,消失在它掉落的地面上。
似乎变得有些凛冽的夜风穿过天台空旷的护栏,吹得夜色翻涌,而这片凝滞黑暗的尽头,静静立着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她的身形看着格外幼小,甚至比吠舞罗里最稚嫩的安娜还要娇小几分,小小一具身躯立在有些冰冷的夜色里,却裹挟着整片天台压倒性的暗紫色力量。
十束多多良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当然是见过这个孩子的。
他们甚至考虑过邀请那孩子来安娜的生日会,不过因为还是吠舞罗的大家为主,所以最后还是放弃这个打算了。
晚风撩动荧的衣角,她的神情淡漠平静。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着眸子,淡淡落在被“绳索”死死捆绑、动弹不得的银发少年身上。
方才还带着猖狂恶意、妄图夺走人性命的无色之王,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的无害。空洞的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惊惧与戾气,但被绝对的力量彻底镇压,连周身最擅长的虚妄混沌,都被封缄着,再也无法肆意蔓延半分。
十束多多良单手撑着微凉的水泥地面,稳稳站直了身体。
他指尖还攥着那台侥幸未损的老式摄像机,掌心微微发紧。
HOMRA酒吧内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吧台,玻璃杯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喧嚣还未褪去。
已经临近午夜,酒吧里的众人依旧没有散去。八田美咲靠在吧台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镰本力夫正摆弄着桌上的零食,栉名安娜安静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红色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