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位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慢步走了过来。她的眉眼温婉,眼神坚定,手中提着一盏灯,灯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也照亮了巷口的伞妖与受惊的青年。
“别害怕,它不会伤害你的。”年轻巫女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她走到青年身边,轻轻扶起他,又转头看向伞妖,眼神里没有恐惧。
青年男子颤抖着指着伞妖,声音嘶哑:“巫女大人。”
巫女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伞妖那把陈旧的枫红色伞面上,轻声道:“请先离开吧,我来处理便好。”
于是青年斟酌之后,表示完对巫女的感谢,便匆匆离去。
神社里,夜色正浓,朱红的鸟居在雨雾中透着静谧的庄严,神殿前的香炉还燃着淡淡的香火,烟气混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巫女手中持着一把伞,怀中还抱了一把伞,走进了神社的后院,那里放着一口洁净的古井,井边摆着木勺与叠得整齐的绢帛。
她轻轻将枫的华伞放在井边的青石台上,拿起木勺,缓缓舀起一勺清澈的井水。井水微凉,映着夜空的残月,她手腕轻扬,将井水从伞簳缓缓浇下,水流顺着伞柄蜿蜒而下,漫过伞骨,最终淌过伞面,细细冲刷着上面的灰尘、污垢,还有那些藏在纹路里的孤单与怨怼。
一遍,两遍,三遍……巫女的动作甚是轻柔。雨水还在从屋檐滴落,与井水交织在一起,洗去了岁月的痕迹,也洗去了伞妖身上的一点戾气——原本黯淡的枫红色渐渐鲜亮起来。
待伞面彻底被冲洗干净,巫女又取出一块洁白的绢帛,平铺在青石台上,将那伞轻轻放在绢帛上,用指尖提着绢帛,从伞面的中心缓缓向边缘擦拭。绢帛柔软,顺着伞面的弧度游走,抹去残留的水渍与水汽。
伞面渐渐变得光洁如新。
巫女停下动作,轻轻将华伞抱在怀中,目光温柔地望着它,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跨越岁月的慰藉:
“虽然昔时之雨已不再复,明日之后仍是明日。若是那位大人尚在,亦不忍见您如此吧……”
伞的情绪将将才释放而出。
随后,巫女便令人将这把枫色华伞供奉在神社的偏殿,殿内燃着常年不熄的香火,伴着晨钟暮鼓,伴着巫女每日的诵声。
金发的旅者屈起右腿,坐在供奉台前的箱笼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神社里抚进一阵清风,微微吹动了少女发间蓝白的花。
她瞧了瞧那静默的伞,又看了看自己并不稚嫩的掌心……梦、要结束了。
于是荧呼唤了伞妖的名。
等那幻境褪去,一捋支撑的黑色迷雾才消散于潮湿的林木间。
陈列馆左侧坡地的一棵枫树旁,及川彻背靠在粗壮的枫树干上,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虚软,他垂着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还蛮平稳的,看起来像单纯的睡着了似的。
荧蹲在他面前,指尖时不时轻轻戳一下及川彻。她的金发被清风拂得微微晃动:“及川彻,及川彻,快醒醒。”
时雨和伞妖一左一右的飘在她身旁。
时雨的担忧可是刚刚平息,和他契约的主人冷不丁不知道到了哪里,与他断开了联系,好在这种状况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不然那几个人类恐怕也要注意过来,平添麻烦了。
见及川彻没反应,荧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及川彻的肩膀,准备轻轻摇一摇把他晃醒。可她的指尖刚用上力,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游戏机按键的“咔嗒”声,节奏缓慢。
荧转头望去,只见孤爪研磨正慢吞吞地从坡下走来。他抱着游戏机,手指还无意识地按动着按键,显然是一边留意四周,一边没停下手里的游戏。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靠在枫树上的及川彻身上,微微顿了顿,随即又移到荧身旁,当看到那把悬浮在空中的伞时,脚步猛地停下,按动游戏按键的手指也瞬间僵住。
他就知道……
荧:……
她瞥了一眼还乐呵呵吐舌头的伞妖,只能笑着对孤爪研磨招了招手,事到如今,先让及川彻先生醒来吧。
伞妖被时雨注视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然后欲盖弥彰的慢悠悠落到了地上,装作自己还是那把普通的伞……还挺心疼自己。
连孤爪研磨也有些无语了。
孤爪研磨收起掌机,揣着手才慢吞吞挪到荧的另一旁,一起蹲下,搞得时雨还换了个位置。
及川彻醒来后果然像无事发生一般,搞得他以为自己随地大小躺了,打算和几人分别后就去检查检查身体,他的目标还是很远大的,可不能在身体上出什么岔子。
回去时,荧和及川免不了承受月岛萤阴沉的注视,两个人都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双手抵在书桌上撑着下巴,荧没想好怎么和孤爪研磨这位新的联系人打招呼,这人看起来是个懒洋洋并且口风蛮密的人。
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荧瞥了眼吐着舌头睡觉的伞妖——没想到这家伙还需要睡觉。她歪头看向靠着衣柜的时雨,道:“那孩子也是时雨哦~”
时雨露出的那只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把吐着舌头睡觉的枫色的伞上,眉头轻轻蹙起,显然没明白荧的意思。
荧笑了笑,“我知道它的名字了,时雨。它是东花坊时雨,曾经供奉在神社中的伞。”
时雨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那把伞上,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怔然,“那它为何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时雨、时雨’的称呼,让它以为是在叫它吧,后面它意识道不对,才想让我思考它真正的名字……”东花坊时雨,这家伙应该是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吧,因为“时雨”之名被唤了出来。
这里没有如迷梦中那样多的妖怪,这里也没有哪家神社不供奉刀剑、神器,而去供奉一件妖化的油纸伞的,伞妖、伞妖……多么普通的小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