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偏头。
男人睫毛上凝了细小的水珠,喉结的弧度随着说话轻轻滚动了一下。
浴袍松散地搭在肩上,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光里泛着很浅的光泽。
江雁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觉得喉咙有点干涩,他说,“没有,我很感谢叔叔,当初如果不是叔叔把我从福利院接回来,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桑拿房的蒸汽把空气搅得潮热,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江雁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正要找点别的说,虞观开口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领养你吗?”
江雁愣住了。
从他被虞观从福利院带走那天起,到现在整整过了十几年,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提起过。
他不是没想过。
相反,他想过太多次了,可他从来都不敢问。
江雁心脏跳得又重又急,几乎是不假思索开口。
“不管是因为什么,叔叔都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他望着虞观,没有躲闪,直接站起身走到虞观面前,然后蹲了下去,把头靠在虞观的膝盖上。
浴袍的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触感,江雁微微仰头,从下往上看着虞观,这是一个代表着臣服的姿势,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虞观似乎是察觉到了江雁的不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雁,你可以相信我。”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江雁心脏狂跳,他眯起眼,鬼使神差地侧了一下头,脸颊蹭过虞观的掌心。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气息。
和上次在休息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清冽,微苦,像雪松木在冷风里的味道。
只不过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桑拿房的湿热空气放大了一切感官。
江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虞观浴袍的下摆,突然间站了起来拉开距离。
虞观都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雁站在两步之外,平稳呼吸,神情诚挚道。
“我一直都相信叔叔。这里太闷了,叔叔我出去透口气。”
虞观点头,“去吧。”
江雁转身走出去。
走出桑拿房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他脑子终于彻底清醒了。
傍晚。
夕阳终于要落了。
江雁端着杯果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彩虹星的天际线被一层层染成橙红、浅紫、暗金。
虞观说得没错,日落的时候,这里最好看。
他喝了口果汁,甜得有点腻。
思绪逐渐发散到别的地方。
叔叔口中的那个旧友,到底是谁?
能带虞观来这种地方的人,不是普通关系。
虞观对人的警惕心极强,江雁很清楚。
能让虞观放下防备、记住一个地方、在多年之后还会故地重游的人,到底得是什么分量?
江雁把果汁杯放在窗台上,夕阳在玻璃上映出他半张脸,眉眼沉着,和刚才面对虞观的时候判若两人。
……想起来真是让人不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