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在学校里的安全也一定要保障,不要让他随便出校。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既然魂器还没有明显的头绪,你就按照你的猜想跟哈利一起去找,需要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提供帮助——不过有你和哈利在,事情应该不至于困难到还需要我出手吧?另外,现在的格里莫广场也要注意,俘虏都关在那里,难保伏地魔和他派来的人不会试图去营救,虽然那里被你们重新看管起来了,但还是要小心。然后伏地魔那边的注意力……”
她提到“魂器”的时候邓布利多原本还突然紧张了一瞬,但是又想到西弗勒斯现在已经不是伏地魔胳膊上那个危险的篮子了——他不是间谍了,也不会再经常停留在伏地魔身边,因此现在这件事让他知道也没什么。
邓布利多放松身体,继续听,边听边配合的进行分析和回应。
“好的,我知道了,我也会安排凤凰社这边配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洛书珏点点头,看着邓布利多明显有些憋着什么的正经到有些刻意的表情,又把脸转开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她犹豫着缓缓的说,一句话说得好像在沉思什么解不开的谜题一样……
斯内普面对的那个书柜上有一张从柜顶搭下来的深色布帘子。或许是因为这个书柜放置在采光良好的小二层,经常被阳光直射,因此即便这里放了一些不重要的闲书,邓布利多也还是加装了这个布帘子来保护书籍。
斯内普拨开书柜上的布帘子,布帘子有一些厚度,当斯内普拨开它的时候布料在他的指尖堆积了一会,又因为他的手指就此停下、没再有接下来的动作而慢慢的滑了下去。当布料从他的指尖彻底滑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再次拨开这个布帘子。
……我只是需要在这里等,所以没有事情做,想要找些邓布利多的书打发时间而已。
但是每当他拨开帘子之后,仿佛他已经完成了某种自欺欺人的“寻找闲书”的任务,注意力又会自然而然的落到楼下的动静上。
然后又重复上面的动作,直到三四次以后他烦躁的直接用整个手掌拨开帘子,把手按在了书柜的隔板上——这下它总算不会再掉下来了。
斯内普不得不感到烦躁,不仅是因为这块布。
尽管嘴上说没有在躲她,但当她的脚步一次次临近楼梯,当她在沉思带来的短暂沉默过后再一次张口说话,当她的脚步又从楼梯附近远离……这个小小的楼梯,它的地板和它周围的扶手仿佛形成了一个收音不怎么好的破喇叭,把那家伙在这附近转悠的一点点声响都拢起来传进了楼梯顶端的斯内普耳朵里。
斯内普感觉他的脊背在随着洛近在咫尺的动静发热或发冷,他的心脏在悬起又放下……他怕洛察觉到房间里有另外的人存在,又不由自主的去捕捉她的声音、感知她的存在、推演她的动作或行为,并在她的声音再次在附近响起的时候下意识感到一丝惊慌。
斯内普不由得回忆起那张脸,紧接着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蛰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于是他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放空自己的思绪。
——不,我只是站在这里等而已,这不是躲,我只是还有话没有和邓布利多说完……不,不对,是邓布利多应该还有话没和我说完,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
我……
斯内普恼火的发现他无法说服自己——以及,他甚至都不需要用这种可笑的遮掩去试图说服自己。
他无法逃避这个事实:他就是在躲。
他在躲她,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仿佛这个人在他的认知中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她的身上突然有了另外一种色彩。他觉得尴尬,又觉得耀眼;他不愿把她从自己的视野中分割,又不敢靠得太近;她好像是一种很危险的存在,又好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他带来伤害的人……
斯内普尽可以在这件事上撒谎,假装自己在打发时间、假装自己没有在躲、假装自己只是没能及时离开……但这个谎言唯一的听众只有他自己,这个谎言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连它唯一的听众也骗不了。
斯内普感到无比恼怒,为不能掌控的自己,为这混乱的情绪,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无措,为他曾经引以为傲此刻却因为她的“道歉”而捅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和彼此间危险又直白的事实之后变得不那么灵光的理智……
斯内普屏住呼吸,强行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手掌下按着的书上,然后又为邓布利多打发时间时选择的这些奇形怪状的书籍而眉头大皱——一本真正有趣或者有价值的都没有!
他又听到那人在楼下说话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认为你现在也可以叫‘他’来,毕竟……你都好了不是吗?”
这句话听上去很普通,但是邓布利多这次罕见的没有接话,他沉默了。
斯内普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洛的这句话里说的那个“他”是自己,但只需要经过短暂的思索和对她语句的判断,斯内普就可以得出结论:不是。
这应该是另一个他们知道但都没有明说的人。
她又开始在地板上踱步了,走近楼梯,走远……斯内普开始思考洛书珏说的那个“他”会是谁:这是一个连邓布利多都会沉默下来的人,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看她的意思这个人应该是个强大的巫师,而且和邓布利多有某种联系……谁符合这一点?
斯内普绞尽脑汁也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合适的人,那么也许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某个人?
还有她刚刚说的“魂器”……邓布利多和波特需要一起去找“魂器”?这就是他所说的交给波特的任务吗?
斯内普的思绪在这些让他理不出头绪的问题里慢慢沉了进去,紧绷的身体也不知不觉的逐渐放松。他的潜意识依然能听到洛书珏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里缓慢的回荡,然后还有一两声她倚靠在柱子上时的,沉闷短促的,她的身体、衣物和大理石柱相触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斯内普不用看到她的脸就可以大致想象得到她现在应该又是一副在思考的表情。斯内普不用面对她,她的声音和脚步也清晰的在他的耳边响起。她的计划、她的想法、她的存在……她就在他附近。
斯内普不用看见她,却在此时这无处不在的感知中触摸着和她有关的一切。
除去被她发现的可能以外——斯内普其实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这种状态很适合他,就像他最近做的一样。不用正面面对这个人,但可以悄无声息的观察她的一切,健康状况、安全状态、情绪、话语、行动……他们不用产生正面的交集,他们不会走得更近;她不会再影响他,她也不会在他的视野中失去联系。就这样远远存在着、由他观察着,她的一切都为他所了解,但他们不需要再接近对方……这样很安全。
他可以看着她、了解她、掌控她,却不会被她影响,因此也不会再产生什么斯内普未曾设想或无法预料的、未知的改变。
脚步声在缓慢的挪动中变轻了,似乎走动的人陷入了什么难题,然后在不知道哪一刻起,脚步声停了。
斯内普以为她只是和刚才的那几次一样站在了某个地方没有动而已,因此也没有变得警惕,他继续在思索刚才的那两个问题,并试图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用来辅助他的思考……
但是一个人突然从楼梯的尽头、斯内普的旁边探出来半个身子,她的脑袋正对着他,惊奇又自然的感叹了一句:“原来你真在这儿啊!”
斯内普差点把书柜上那个布帘子掀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