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珏确实没有再住在病房里了,她觉得自己总归已经好得恢复到能自由活动的水平了,就算还剩下一点小毛病,也没必要继续占着一间病房。
庞弗雷夫人起初不打算同意她的想法,但辩驳过两句之后也还是妥协了——她身边有家人盯着,也不过是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住着而已,药也喝不了几天了,基本上是不会出问题的。
而且洛的办公室离西弗勒斯的办公室不远,这样就连西弗勒斯送药都更方便了。
斯内普第二天去给她送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病房走,从她的办公室门口路过了几步才想起来——哦,不对,走过头了。
他在楼梯上转过身,走到洛书珏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隔着一道门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门打开了,洛书珏好端端站在门后的样子出现在他眼前。
“啊,教授你来了,请进请进。”她侧过身子把门让开了,斯内普顺势抬腿走了进去。
他踏进了办公室里,这里的布置和摆设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屋里多了她的那个姐妹以外。
斯内普从敲门的那一刻就感觉有种久违的熟悉,又有一丝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敲开这扇门了,也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
斯内普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很快发现他上次推开这扇门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一年……零六个月?还是七个月?
记不清了。
这里未曾改变的布局让他恍惚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邓布利多的爪子上还没趴上那块要命的诅咒,他也没有接到那个需要他抛弃一切的任务,更没有得知自己十几年来都在“保护”的目标最后居然是个连疼爱他的邓布利多都要把他牺牲掉的“消耗品”。
虽然在伏地魔身边卧底的生活就像在暴风里拼命地稳定一艘破船,但那个时候的时光和处境比起后来竟然还算得上……安稳?
最起码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斯内普教授”,严苛的、刻薄的、讨人厌的斯内普教授——不是叛徒,不是手染自己尊敬的那个老人鲜血的杀人犯,不是一个立场不明、无处可归的幽魂。
那个时候伏地魔还没有崛起,魔法界最起码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后来一切逐渐开始崩塌,直到他的魔杖射出那道索命咒。
再次站在这间办公室里,斯内普突然发现这间办公室在他的脑海里留存的短暂记忆竟然让他很快的再次翻出了以前的一些画面。
斯内普记得自己推开这间办公室的门后一转头在墙边那条沙发上看到她像具尸体似的一头栽进里面的蠢样子,记得她在一堆材料中间干活的时候那副平静稳定的样子,记得他的教案摊在她的办公桌上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是魔药课教授呢。
他做了霍格沃茨十几年的魔药学教授,哪怕他一直在申请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那些小兔崽子们都以为他不喜欢做魔药课教授呢!蠢货,即便他对黑魔法的研究兴趣浓厚,也卓有成效,但魔药那种由细微的差别掌控而绽放出千差万别的结果的、高深繁复的魅力,也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可惜他教了十几年魔药课,真正能理解这份魅力、拥有相应天赋的人很少。他总是需要不耐烦的让自己忍耐着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作业打出评分,给那些一窍不通的论文理出逻辑——哦,这一条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很多时候它们其实就是没有逻辑的。
起码在斯内普看来是这样。
很多人觉得他对待魔药课并不用心,因为他偏心又刻薄,别的学院的学生做得不好他是严苛无比,斯莱特林的学生做得不好他视而不见——这就是对课堂的公平和严谨吗?这就是对“精密学科”魔药学的认真负责吗?
就算他掌握了很多精妙的知识,他也不屑于耐心的把这些多多教给学生呢!
可是斯内普本就认为,不够“开窍”的学生是没必要在这门不适合的学科上浪费时间的——没有能力,还硬要掺和,这就会让这门学科的参与者里充满不能真正明白它的蠢货,也会浪费他的时间。
世界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的公平,你能做到,你就拥有;你做不到,你就被舍弃。他全部的人生经历和以此孕育出的以价值、能力来衡量重量和锚定自我认同的潜意识让他看到:在这个世界上,你不行,你就会被筛选下去,如果既不努力、又不聪明、还不合适——那么他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