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喝下这瓶药吗?
当然,毋庸置疑。
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呢?她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也已经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他在这之中得到了无数的馈赠,甚至还添加了她私人的关怀……斯内普完全不知道她在策划这一切、决定这么做的每一刻都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图……但不论如何,排除一切虚无缥缈的情感倾向、排除那些没有实证能够证明的猜想、排除他不愿也不敢承认的东西……不论如何,她的安排是没有错的。
他确实急需摆脱黑魔标记的威胁,不论是对他的安全性考虑,还是对整个反抗方阵营的保障,黑魔标记都不能再联系着他,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也许这只是她战略安排的一部分。这瓶来历不明、成分不明的药剂不仅为他提供了某种保障,同时也可以确保了后续行动的安全。理论上这本就是关键的一环,拒绝它是否定她在这场布局中和他有关的这部分安排的心血,也是把他自己置于不必要的风险中,这不利于后续的行动……也……会浪费她的苦心。
也许在未来她会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而他需要摆脱这个标记才能进入她的计划……
好吧,他会喝,为了安全,为了后续的形势,为了他这个被她从伏地魔和邓布利多手中抢下来的棋子不要失去未来可能被她需要的用处,为了……为了——
——不论如何,既然这是她计算的下一步、这是她安排的一环……那我服从这个安排。
可是不论他为它赋予再多战略意图的解释,这上面蕴含的沉甸甸的、鲜明的、充满“保护”色彩的私人意图也让他努力构筑的“战略理由”的地基那么虚浮又松散。
地基都这么松散,坐落在上面的那些被他绞尽脑汁解释出来的合理理由,又怎么不会随之变得摇摇欲坠呢?
斯内普走出校长室,走下楼梯,在路上遇到的教授和学生们不再充满憎恨和恐惧,而是变得奇异的目光里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一路向地窖走去……这副像往常一样可怕的神态没有了曾经贴在他身上的“叛徒”“杀人犯”“食死徒”的标签,少了些许威胁,但依旧十分威严,让其他想要在今天的变化中说些什么的人望而却步。
更何况他走得很急,一如既往的步履匆匆,甚至比往常更迅速……这就让人更没办法提出和他闲聊的意图了。而且,实际上现在整座学校里都在忙碌,学生们还好——如果他们乖乖听话赶紧回去休息的话——但教授们今天晚上怕是别想睡了。
地窖的门再一次打开了,天花板上的蜡烛点燃,烛光透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投射下来诡异的颜色,把整个房间里依旧照得阴森森的。他垂在长袍袖子里的手郑重的拿出那瓶药,想了想又往办公室内侧走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坐在床边拔开瓶塞,用魔杖试探着检测了一下药剂的成分……无法识别。
他稍微倾斜了一下瓶身,药剂顺畅的跟着瓶身流动了一下——拔开瓶塞后装满的药剂有了一点点流动空间,但仅凭这一点点流动空间就可以看出来液体的流动性很好,本就盛满的药液差点轻易的就从瓶口流出来——看起来粘稠度和大部分的植物汁液相似;他把瓶口向自己鼻尖扇动了一下,确实是一种植物的清香……
斯内普静静的看着那瓶药剂,没有再继续检验,他沉默了一会,看着在诡异的灯影下依旧在自己手中红得像一瓶宝石、一团燃烧的烈火的药剂……他把瓶口贴住了自己的嘴唇,仰头灌了下去。
——他之后会去找德拉科验证的,但只是为了身为一名魔药大师面对药剂本身的专业性,不是为了“是否服用”这个选择。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一生记忆蕴含的冲击性显然要比之前喝过这药的另外两个人强得多了。他的反应和前两个人相似,在短暂的怔愣后,他无意识的向后躺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这瓶药真正的副作用对他而言实在有些讨厌了。
他没有感觉到黑魔标记有什么异常反应,也许有吧?但在记忆的洪流中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意识在那片黑暗的海面上起伏、漂泊、沉迷……
那是他漫长又艰涩的一生。
也许本应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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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没什么心思整理一片狼藉的校长室,他勉强把那张躺倒的华丽座椅扶正,坐在里面歇了歇脚——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站着或者战斗,早就想坐下来歇一歇啦。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画像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希望他讲一讲最近发生的事、背后的安排,连菲尼亚斯的画像都难得的显得有点热络了。
邓布利多环顾四周,发现墙上少了自己的画像,分院帽已经又被他放回了架子上,看着邓布利多在看原本挂着他自己画像的那面墙,冲他喊:“在那边的柜子下面呢,飞得可真够远的!”
邓布利多把画像从柜子下面扒拉出来,画像里的自己惊讶的看着真正的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笑容:“哦!老朋友,看来这个世界上奇妙的事情总是多得远超我们的预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