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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权力账本

门内,裴宗明的目光尚未完全收回。透过门缝,他看到陆弈辰倚在门框上剧烈咳嗽、浑身颤抖的模样,眼底只掠过一丝轻蔑的冷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陆弈辰在鸿门宴上硬撑后的虚脱,是被逼到绝境的恐惧,或是当年家族变故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发作的狼狈。他并未在意这“困兽犹斗”的生理反应,只当是这世家少爷终究经不起风浪。

陆弈辰知道,这股力量是诅咒,也是武器。他必须学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承受这份撕裂灵魂的痛楚。

推开厚重隔音门的瞬间,暖流扑面而来。

裴宗明背对着门,俯瞰着窗外的雨幕,身影孤高。

“陆弈辰,你胆子很大。”裴宗明没有回头,声音冷冽,“敢在鸿门宴上掀桌子的人,上一个已经沉进了澜港防波堤的消波块里。”

“裴主任,”陆弈辰反手关门,将暴雨隔绝。他强压下颅内仍在震颤的余波,迈步走向办公桌。他的步伐看似虚浮,带着重伤后的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将神经痉挛带来的颤抖,完美掩藏在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表象之下。“赵霍瑞是个蠢货,但您不是。蠢货才会被我的破产保护吓退,而您,只会觉得我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裴宗明终于转过身,脸上温和尽褪,只剩审视。“骨头再硬,也怕碾碎机的齿轮。”

他甩出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行政文件。“明天早上八点,账户冻结,三十二艘货轮扣港。”

陆弈辰垂下眼帘,目光触及“澜港新城管委会”的印章。

轰!

远比刚才更狂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在他大脑深处炸开!这一次,是毁灭性的冲击!

“呃——!”

陆弈辰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借机低下头,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同时右手猛地捂住嘴。

【警告:致命威胁·行政强权介入】

【目标:裴宗明·意志壁垒·坚不可摧】

【解析度:7%……数据严重断层……】

滋啦——!

太阳穴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神经像被烧红的铁丝勒紧。鼻腔里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他死死咬住牙关,甚至尝到了牙龈被咬破的铁锈味。

他借着咳嗽和捂嘴的动作,完美掩盖了面部肌肉因神经过载而产生的抽搐。在裴宗明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的反噬,而是陆弈辰被这致命的行政杀招吓得魂飞魄散,急火攻心,导致旧伤复发咳血。

“咳……咳咳……”陆弈辰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里渗出血迹,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裴宗明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弈辰狼狈不堪的样子。在他眼中,这小子终究是太年轻,心理素质太差,面对真正的权力碾压,除了这副色厉内荏的躯壳,一无所有。那剧烈的咳嗽和唇角的鲜血,不过是恐惧与绝望最真实的佐证。

陆弈辰缓缓放下捂着嘴的手,指尖沾着触目惊心的鲜血。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眼神透过血色,冷冷地盯着裴宗明。

“合法绞杀,好手段。”他声音嘶哑,带着痛楚的颤音,“裴主任,您就不怕省联合督查组查下来,说您滥用职权,破坏澜港的营商环境?”

“查?”裴宗明身体前倾,像猎豹般压迫,“在澜港,我就是规矩。只要深水港二期政绩漂亮,省里只会给我记功。至于你陆氏的死活,谁在乎?”

陆弈辰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裴宗明,强迫自己再次“看”向对方。在剧痛的间隙,在乱码的深处,他看到了裴宗明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解析度:13%……警告:神经负荷临界】

陆弈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血色的笑意。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将嘴角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冷酷。这既是强忍屈辱、维持最后的体面,亦是在用最微小的动作,压制住颅内翻江倒海的磁暴余波。

“是吗?”他轻声说道,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那裴主任最好祈祷,深水港二期的工期,千万别因为少了陆氏的船队而延误。否则,省联合督查组要是问起来,这‘破坏营商环境’的黑锅,您一个人……扛得住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空气凝固。

裴宗明端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陆弈辰则在那极致痛楚的余波中,清晰地闻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热可可香气,像黑暗中唯一的救赎,支撑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必须从这头失控的野兽嘴里,抢回能救命的信息。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疯狂闪烁,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乱码与破碎的情绪残片。陆弈辰像一个在废墟里挖掘遗骸的拾荒者,拼命从这片混乱的精神污染中,捕捉着任何能用的关键词。

政绩……工程……工期……

他抓住了这几个词。

陆弈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冰凉的桌沿上,直视着裴宗明的眼睛,动作看似是因虚弱而不得不借力,实则是为了对抗颅内那股要将他撕裂的眩晕感。“裴主任,如果陆氏重工的船被扣了,深水港二期工程的建材,谁来运?”

裴宗明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你想说什么?”

陆弈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裴宗明面前。动作间,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神经因过载而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这是《深水港二期工程特种建材物流替代方案及成本核算表》。”陆弈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蹦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喘,“陆氏重工是澜港唯一拥有远洋特种运输资质的企业。二期工程所需的32根‘巨型沉箱’,必须使用我们的‘超大型滚装运输’船队。如果换掉我们,您只能选择远洋集团的‘吊装运输’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