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落,曹操回到府上。
刚迈入府内,连衣裳都顾不得更换,就命管家去偏院传话。
不多时,几个木匠抬着曲辕犁来到前院。
他们昨夜熬了一夜,白日虽补了觉,却仍然面露疲惫,但依旧努力维持着笑脸,显然是等着领赏赐。
领头的老王头上前一步,躬身道:“公子,犁已经制好了,您瞧瞧。”
曹操走到曲辕犁旁,上下打量了片刻,只觉这犁比起直辕犁更为精巧,想必操弄起来,会比直辕犁更省力。
可惜了!
曹操暗叹一声,摇摇头。
老王头一愣,以为公子不满意,急着道:“公子,这犁是按照图上所画打造,用料也是上好的,绝无差池。”
曹操闻言,知道他们误会了。
却也不解释,只是指着曲辕犁道:“把犁头取下,犁抬去庖屋,拆成柴火烧了。”
老王头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确认一遍:“公子的意思是……烧了?”
曹操点点头:“赏赐不会少了你们的,这犁便不要了。”
说罢,转身离开。
几个木匠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公子打的什么主意。
还是老王头待的时间长,立刻喝道:“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听公子的就是。”
说着,他招呼一声:“过来搭把手。”
老王一行人将犁抬回偏院拆了犁头,随即就要拆犁辕。
其中一个木匠道:“费劲拆了作甚,抬去庖屋,他们自会劈了当柴火。”
老王昨晚熬了一夜,这会精力不振,困意涌上心头,打了个呵欠,点头同意下来,伸手招来个年轻的:“没了犁头,这玩意一个人抬得动,你抬去庖屋,老子再去睡会。”
年轻人也不含糊,抬起犁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名木匠啧啧称奇:“这犁看着就轻,使起来肯定顺手,也不知公子为何让我们造了又烧掉。”
老王头瞪了他一眼:“公子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赏钱没少就行,把嘴闭严实了。”
说罢,又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
年轻木匠一路来到庖屋,顺手将犁卸在柴火旁,对着劈柴的老汉喊道:“老林,这东西待会记得劈成柴。”
老林头也不抬,专心劈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过了一阵,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灰青色。
老林终于劈完了柴。
起身揉了揉僵直的腰,他将柴刀在一旁放好,正准备离开,目光一瞥,发现了靠在柴火上的曲辕犁。
“咦,这是犁?怎么看着这般怪模怪样。”
老林走近两步,借着最后的天光,将靠在柴火上的曲辕犁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
这一摸,才发现犁是用上好的榆木料打造,摸上去木纹匀称细密,通体不见一个结疤。
“这么好的木头,怎么就拿来烧了?”
“可惜!”
他站起身,又看了两眼这与耦犁不尽相同的犁,忽然想起自家的犁出了些毛病,一直舍不得拿去修。
“犁头虽然没了,模样也怪异,但料子是好的,将家里的犁头装上应当能用。”
喃喃一声,他左右望了望。
今日劈柴劈得久了些,这会人都离开了,只有笼子里关着的鸡鸭在咕咕叫。
他没有迟疑,将外套脱了,裹在犁身上。
等到天色又暗了些,这才摸着黑从后门离开,融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