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两人来到一处高档小区。
阳光从楼栋之间斜斜地洒下来，把小区中央那片绿化带照得绿油油的，喷泉池里水花细细地往上冒。
几个小孩子在游乐区的滑梯和秋千之间追跑打闹，笑声一片。
沈柠芫站在游乐区外围的花坛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身边戴着黑色口罩的杜焃驰：
“你来这里是找人吗？”
杜焃驰戴着那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杜焃驰目光扫过滑梯旁，低沉地说：
“嗯。这里是吴斌在市里的住宅小区。”
“吴斌？”沈柠芫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窗外听到的对话里，那个说话迟疑发颤的声音，在牌桌上被严绚一拳砸得不敢吭声的吴斌。
“他好像是这些人里面唯一犹豫想退出的人，你是想套他话吗？”
沈柠芫自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但陈奕志这么狠厉，以他的性子，估计也不敢说什么。”
杜焃驰低头听她把话说完，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套他话。”
沈柠芫疑惑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杜焃驰抬起眼，目光落在游乐场滑梯旁边。
那里长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给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擦手。
小男孩手里攥着半块饼干，仰着头跟她说着什么。
“陈奕志底下几个人，我全都熟悉。”杜焃驰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上次在泉城夜会那帮人里，唯独没有吴斌的身影。”
沈柠芫低头想了想：“会不会是他已经中途退出了？”
杜焃驰沉默了两秒，目光没有从滑梯那边移开：
“嗯。我需要确认一下。”
下一秒，他率先迈开腿往前走去。
沈柠芫快步跟上去，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压低声音：
“你现在戴着口罩过去问，有点不妥。他们防备心会提高。”
杜焃驰脚步停下了。
她抬眼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在这里等我。我来问。具体需要问什么，你告诉我。”
他俯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沈柠芫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睫轻轻一颤，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扫过滑梯旁边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
“那是吴斌的妻子冯韵，还有他儿子吴小炜。”
杜焃驰微微侧了侧身，替她挡住大半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问吴斌的去向。”
他眼神沉了沉，细细看着她小脸，语气加重几分，
“切记，不要说出你的名字。”
她谨慎地点了点头。
沈柠芫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了一副自然又热络的表情，迈步朝滑梯方向走过去。
经过长椅旁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脸上，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带出一脸惊讶的惊喜。
“咦？这不是吴斌家的儿子小炜吗？”
沈柠芫弯下腰，笑盈盈地看着小男孩，“长这么大了呀！”
长椅上的冯韵抬起头，目光在沈柠芫脸上停了两秒，带着一点迟疑：
“你是……？”
沈柠芫直起身，笑容热络又自然：
“我是吴斌的朋友，叫蒋湄。这孩子满月酒不是在泉城悦海酒店摆的嘛，我都有去参加呢。”
冯韵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迟疑松动了一些，笑了笑：
“不好意思，那时候人多，我都记不住脸了。”
沈柠芫笑着摆了摆手：
“不记得正常。这几年我工作经常出差，难得今天碰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熟稔的随意，
“要不我们约个时间出来吃饭聚聚吧？”
冯韵的眼神闪了闪，嘴角的笑僵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沈柠芫没有急着催她。
她重新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男孩的脸蛋，声音放软了：
“小炜，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吃饭呀？”
小男孩仰着脑袋，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饼干，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姐姐，我也想去。可是他们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