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盛沅趴在马脖子上，被颠得伤口又裂开了一次，血顺着马鞍往下滴。
席观沄骑在旁边的马上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盛沅闭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一段盛沅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发虚：“席兄……账册里的东西很重要。赵崇在北境养了八千私兵，买了五百匹战马，军饷全是从商税里截留的。这些证据送到殿下手里，五殿下的底牌就没了。”
席观沄:“账册没了可以再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盛沅闭着眼喘了几口气，声音很轻：“嗯，有道理。”
席观沄:“……”
他夹了一下马腹让马跑得更快了一些。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盯着前方的黑暗，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燕旼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摊上这么个人。
盛沅被送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失血太多加上连夜赶路，到盛家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脸色跟身下的积雪差不多白。
柳禾站在门口看见儿子被人从马背上抬下来，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晕过去。
但她咬住牙没有晕，让丫鬟去叫大夫，让丫鬟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安排人把盛沅抬回房间。
盛怀仁站在院子里，看着被人抬进去的儿子，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他转身对管家说，去查是哪个干的，查到之后报给盛家。
盛泽站在廊下看着大哥被抬进房间，眼眶红得厉害。
盛攸宁在房间里帮柳禾换热水端药。
她用帕子给大哥擦脸上的血污，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但手上没有停。
柳禾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给盛沅换药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动作却很轻，生怕弄疼了儿子。
她轻声说，沅儿不怕，娘在。
摄政王府那边严叔接到消息便快步走到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殿下，盛公子在阳谷县遇袭，受了点伤。席世子连夜把他送回京的，人已经到盛家了。”
燕旼腾的从床上起身开门。
“伤势如何？”
“刀伤，失了不少血，但没有伤到筋骨。”严叔如实禀报，“盛家的人已经请了大夫，盛夫人在亲自照料。”
燕旼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转身回房的步伐明显慌乱。
他要去盛家。
他这是第一次拜访盛家。
他站在盛府门口，门房看见他愣了一下，那双异瞳太过显眼，认出他是谁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了：“摄、摄政王殿下……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通报。带本王去盛沅的院子。”
门房不敢多问，低头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穿过游廊，一路上盛府的丫鬟小厮看见摄政王来了，全都低头退到两旁，大气不敢出。
但燕旼根本顾不上他们的反应，只跟着门房一路走到盛沅的院子门口。
盛沅靠在床头正在喝药，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点白。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看到燕旼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殿下？你怎么来了？”
燕旼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盛沅，从头看到脚，目光在他腿上缠着的纱布上停了很久。
那双异瞳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愤怒、后怕、心疼，还有一丝他藏不住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