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那个举着手机开直播的主播反倒更兴奋了。
他挤到最前面，把镜头直直怼着道士们撕裂的道袍和带血的嘴角，扯着嗓子嘶吼，故意带节奏：“家人们听见没有！还威胁人！龙虎山得了传承就要动手打人了！这就是所谓的道门清净地？”
他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正疯了似的往上涨，不过几分钟就破了十万，弹幕刷得密密麻麻，连画面都快盖住了。
有人骂龙虎山吃独食，有人说游客太过分，还有人跟着起哄“冲进去抢功法”，各色言论顺着信号传遍全网，线上的情绪又反过来拱着线下的火，让场面越发失控。
“处置？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置！”
绿毛怪叫一声，撸起袖子就又要往前冲。
他身后，被煽动起来的人群也跟着动了。有人红着眼往山门里挤，有人伸手去推挡路的道士，还有人趁着混乱，抬手就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纸巾包往道士们身上砸。
“冲啊！冲进上清宫！见掌教！要功法！”
“凭什么他们能得传承，我们不能！”
混乱中，有人被挤倒在地，发出尖叫。有人的鞋子被踩掉，弯腰去捡又被人撞个趔趄。
还有上了年纪的老香客，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喊着“别挤了”，却瞬间被人潮吞没。几名道士背靠着背结成一道人墙，硬生生扛着人潮的推挤，个个脸色凝重，却始终没还一下手。
有人掏出手机报警，可“喂”了好几声，声音全被淹没在嘈杂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眼看人潮就要冲破牌楼这最后一道防线，往山上的上清宫冲去。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从上清宫的方向悠悠传了下来。
不是平日道观里早课敲的那种清脆铜钟声，声音很沉，很重，带着一股奇异的震颤力，顺着山风漫过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吵嚷的人群，猛地就静了一下。
推搡的手停在了半空，叫嚷的话咽回了喉咙，连哭叫的小孩都下意识憋住了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山林深处。
钟声落下，余音在山谷间缓缓回荡，一圈圈散开。
紧接着，一股清肃、厚重又带着威严的气息，从山上缓缓压了下来。
绿毛举在半空的拳头，就这么僵住了。
他刚刚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劲，像是被这钟声一撞，瞬间散了大半。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后颈隐隐发毛，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闹哄哄的牌楼底下，这会儿静得能听见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云雾缭绕的上清宫方向。
没人再说话，没人再推搡。
谁都知道，这钟声，这气息，必然是那位得了祖师传承的掌教，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