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部队不久，就赶上了大军演，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事情。
未知带来的紧张与恐惧，还是明显的表露出来。
上路没多大会儿，这个新战友就喊报告：
“我要撒尿！”
王兵从车椅下摸出一个空罐头盒递了给他。
这是他们中队的一个传统。吃过的罐头盒，大一点的都要洗干净，收藏起来。留着出工作组时，解决路途上内急用。
这个新兵拿着空罐头盒要走到车厢后面去解决。
王兵一把摁住了他。
“就地解决。坐着尿。这也是我们侦听员要练的一门技术。”
这个新战友参军入伍前，是在地方一个邮电局报房工作的。整天干的是摁电键，发报文的活。
自小喜爱无线电技术，参加工作后，一部电台到了他手里，装卸自如，如同玩儿童积木。
除此之外，他还能左右手同时发报。值夜班时懒得起身，躺在椅子上，用脚趾头敲电键，报文一字不错地发了出去。
前不久，中队长到地方征兵，发现了这个怪才。虽然年纪已经超过征兵年龄一岁，本人参军意愿强烈，碰上识才爱才的中队长。
一番周折，还是被特招入伍。如今，是中队报务分队的新战士。
在地方上，王兵该喊他一声哥。可这是在部队——王兵是干部，是他的上级。
他见这个新战友脸憋的通红，坐在那里半天，就是听不见空罐头盒里发出声响。
晓得这种尿意，是来自神经紧张所致。
干部要关爱士兵，这是人民军队凝聚力的源泉。
王兵想通过亮自己的丑，缓解这个第一次参加演习的新战友的紧张心情。
他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在新兵连第一次单兵射击、实弹打靶时的情景。
趴在地上，瞄准前面的绿色胸靶，扣动扳机。第一发子弹飞出膛后，清脆的枪声震得贴在枪托上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加快，胸肩被后坐力震得生疼。
也想起自己到中队后，第一次出工作组时，也像这个新兵一样，忐忑不安。
那次是海军的抢滩军事演习。枪炮齐鸣，火光四射，吓得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工作台下藏。
“没出息的东西！这是演习，躲个什么东西？怕死，就别来当兵！”
分队长张榕把他从工作台下拽出来，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再当缩头乌龟，老子一枪嘣了你！”
二更位长在一旁坏笑：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榕树，你现在出息了。当年你比王兵还熊——训练甩手榴弹，来个大窝果。手榴弹不是落在前方，是甩在了身后。要不是中队长及时排险，你小子早已经光荣了。”
见被人揭了老底，张榕连忙点上一支烟，塞进二更位长嘴里。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不跑肚子，我就喊你声老爹。”
“你现在就喊！我马上就闭嘴。”
二更位长说着，把耳机套到王兵头上：
“王兵，谁都有第一次。别怕，别慌。再过三分钟，听习惯了，你就胆大了。”
话还没说完，他捂着肚子，从哨位上跳下来。
“榕树，你这张嘴真毒。我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得赶紧去方便了。估计是早上那油炸带鱼的问题，里面有一块味道特别冲。”
“那臭带鱼又不是头一回吃。再说早上整个中队都吃了，就你肚子金贵？”
张榕说这话时，自己肚子也隐隐作痛。莫非是食物中毒？
“我估计等会儿，别的同志肚子也会有反应。”二更位长交代，“王兵，你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手指头勤快点收搜频率。要是漏了情报，当心我揪下你的两只耳朵，拼成一只大蝴蝶。”
话还没说完，二更位长用手捂住屁股喊了一声：
“不好！要开闸了！”，接着一股窘味，弥漫了整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