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公安局宿舍区，王兵熟门熟路的进了一个小院子。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耍石锁。
王兵对他说:“赵叔，我有事求你帮忙！”
赵副局长年轻时，是王兵父亲警卫连的连长。多年公安工作下来，身手依然硬朗，每天雷打不动要耍一气石锁。
在王兵眼里，这个赵叔有时比他的亲爹还要亲。
小时候父母亲工作忙，夏天，是赵叔带他去运河学游泳。冬天，是赵叔带他去机关澡堂去洗澡。每回都是赵叔替他在后背打肥皂，搓汗泥。
洗干净后，还喜欢揪他的那里，逗他玩：“你小子，当不了我的儿子，长大了当我赵家的女婿总是可以的吧？
此刻，赵叔放下石锁，看着他，却先叹了口气：
“小兵，你今天是来看我？还是为你爸的事？”
王兵刚想开口，赵叔摆摆手：
“要是为你爸的事，赵叔帮不上忙。你爸的事，不是我能过问的。”
王兵觉得赵副局长说的可能是实话。父亲参加革命早，战功多，所以行政级别高，五十年代被定为行政十二级的干部，在县委书记中也是不多见的。
十三级的干部是中央管的干部，赵叔过问不了。但凡永祥是平头百姓，是在赵叔管理的权限内的。
赵叔心里清楚，老首长这回的事不简单，凭他几十年的经验，怕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他劝王兵：“你爸的事，你别瞎跑瞎打听。明天就回部队去，穿好你的军装，扛好你的枪，别把自己也卷进去。”
王兵没接这话，只问：“赵叔，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凡永祥的事。你是公安局的领导，总该知道抓他的缘由吧？”
赵叔一听，脸色就变了，打断他：“那你更别问了。为了一个凡永祥，省里、地区、县里好几个干部都被牵连进去了。”
王兵不解：“就为几棵白果树苗？就为几瓶花粉？就抓人定罪？”
赵叔摇头：“不光是树的事。还有凡永祥他大大回来省亲的事。人家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有什么办法？小兵，听赵叔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儿一早赶紧回部队去，好好当你的兵。”
赵副局长无心再锻炼下去了。
他很喜欢王兵，曾有心让自己家的女儿琴琴，嫁给他做媳妇。得到王兵在部队提干的消息后，他曾试探老首长王书记的口风。
“老王头，当年你割我包皮时说的话，还记不记得了？”
“我没有你那个闲功夫，记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赵老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什么时候也学大姑娘上轿，扭扭捏捏的？”
“就是你家小兵和我家琴琴的事？我们做父母的要不要在他们中间点把火？再拉拉风箱？”
“你是说儿女亲家的事啊？”
“不是这个事，我干嘛要找你这个大忙人？这么多年了，只有你找我姓赵的布置工作，检查工作，什么时候看见我找你姓王的谈个人私事的？”
“你这是晚节不保啊！现在你找我谈的不就是私事吗？”
“小兵和琴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了。你养儿子的人家不急，我养姑娘的人家着急嘛！”
“孩子们的事，应该让孩子们自己去做主，都什么年代啦，还搞父母包办婚姻？我最反对搞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政治联姻的了。十分令人可恶。”
结果赵叔被王书记狠狠地刮了一通鼻子。挨了骂的赵副局长，心里偷着乐。
你老家伙不表态，我让俩个孩子表态。让嫂子表态。他晓得王兵的母亲是看得中琴琴的，有心要这个儿媳妇。
现在王兵既然送上了门，他自然不放过女儿与王兵接触的机会。
他心里清楚，王兵父亲的那些问题，还不是那些狗日的胡扯鸡巴蛋，捕风捉影，无根无据，凭空捏造出来的。
“赵叔，凡永祥的事严重吗？会不会被杀头？”王兵担心地问。
“人家杀凡永祥的头是假，要杀你爸爸的头是真。”
赵副局长让老伴赶快去买点小菜，好让心目中的爱婿和女儿同桌吃顿饭。希望他们能在饭桌上，产生男女之间的那种过电的感觉。
“老太婆，小兵喜欢吃后街那个烂肉家的猪头肉，秤个半斤回来。还有街口拐弯角上的那个人家的盐水鹅，小兵和琴琴都喜欢吃。小时候在饭桌上，两个人没少筷子打架。其他还要买点什么的，你自己看着买。”
赵副局长吩咐道。
转过身，他对王兵说：
“小兵，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晚上就在这里吃夜饭。等会儿琴琴就该下班回来了，你们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吧？俩人好好说说话。那个姓凡的事，你别掺和进去，作无谓的政治牺牲品！”
回到里屋，他拿起一条干毛巾用力擦着身子，一直把上身擦得彤红。这是他在“五七”干校劳动学习时，学来的一种练身健体的方法。
其实赵叔现在心里比王兵还要着急。
他早已经把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