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这日风里透着寒意，连挂在天上的恒星都要显得暗淡些。
桌前燃着一根烛香，隐隐灼灼，火光微弱，没一会儿就熄了下去，留下焚了一小截的灰落到白皙手背上，像雪地被踩了一脚的脏污。
卡西安慢条斯理地取了手帕，将那点子香灰拭去，手背上只留下点点红痕。
室内寂静，上下空无一物，唯有呼啸的风，被玻璃隔在外面，留了半声声响，听不太真切。
他敛眸，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先生回来了。”
克制的敲门声后，雌虫低声告知。
“好。”卡西安收敛衣角，推开房门。宽大的衣袍如银河流淌，随他的脚步在楼梯上一步步流下。
这条长河在一半被止住。
休斯顿浑身裹着外面凛冽的空气，他眉头压紧，看起来很是不爽。
“父亲。”卡西安翘了下嘴角，面容端得一副乖巧样子，“看来您这一趟并不顺利。”
休斯顿深吸一口气：“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卡西安摇头。他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有那时间，还不如逗逗小雌虫玩。
“我早就提醒过您，这是一步烂棋。”
这话踩到了休斯顿的痛脚，毕竟卡西安之前也曾向他隐晦表达过反对，是他过于求成，等不及再用那些温吞的手段。
他面上的纹路似乎更深了些，卡西安歪头看着，意识到自己的这位父亲确实已经步入衰老时期，倘若他把身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扔了，或许还不会老的那么快。
“您该做做保养了。”卡西安真心道。
“即使您什么都不做，加西亚一族也可以稳稳当当站在帝星的上流阶层里。”
“我们一直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卡西安往下走了两步，走到这个疲惫的中年雌虫身边，伸出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不用着急。属于我们的荣耀，从未消失。”
休斯顿摇头：“你不懂。现在帝国上层早就快没我们的位置了。”
加西亚家族过往再怎么辉煌，可是都已经退出帝星那么久。
休斯顿没办法谴责老一辈的选择，在那种情况下急流勇退确实是最不出错的。
倘若那个时候加西亚家族仍然留在帝星，树大招风，在那个暗流涌动的时代，走错一步棋就是满盘皆输。
能不能存活到现在还成问题。
但如果让休斯顿回到那个时候，让他选择，他绝对不会选择离开。
就算赌上所有身家所有性命又如何呢，赌赢了，加西亚家族将成为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甚至于那个位置，坐着的虫应该也有着他的姓氏。
就算赌输了、
不。他不会输。
卡西安望着这位野心勃勃的雌虫，他明明已经年岁不小，可眼中却一直燃烧着像是雌虫崽子一般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将一切都遮挡住，让他看不到身边的亲族，看不到脚下的泥土，只是一味向着虚无缥缈的“胜利”而前行。
他缓缓开口：“你这样的行为只会将我们推向末路。”
制造混乱、贩卖武器、谋取利益。
如果加西亚家族沦落到只能靠这样活着，那才叫可笑。
但休斯顿不这么认为。
“我不过是为这个世界添一把火。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虫。”
他眼神锐利：“还是说，你也在乎那些贱民的性命？”
他怎么不知道，卡西安是这么优柔寡断的性格。
这孩子分明随了自己，最是不择手段。
这词听起来不是好词，对于休斯顿来说却是最好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