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山顶。
张鹏那辆越野车冲上最后一段盘山路，最终在一栋黑黢黢的烂尾楼前，一个利落的甩尾停住越野车。
车头的大灯照亮了楼体裸露的水泥骨架和黑洞洞的窗口，钢筋从楼板断口支棱出来，像一排排没拔干净的鱼刺。
张鹏推开车门，捂着肚子的手缝里还在渗血。
他踉跄着扑进楼里，转眼就被那片黑暗吞了进去。
十几秒后，后边一辆引擎盖冒着白汽、前脸塌了一半的出租车，吭哧吭哧地以一种悲壮的姿态爬上了山顶。
“吱——”
车还没停稳，后排的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叶问天连滚带爬地蹿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路边一棵松树下。
“呃呕、呕——”
他作为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壮汉，坐趟车坐得得胆汁都快吐出来，这传出去脸可就丢大发了。
司机大哥瘫在座椅里，望着窗外那栋烂尾楼，听着叶问天的呕吐声，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到了……
可算是到了啊！
这一路从市区到盘山，实线并道、油门刹车、空中转体360°，他的车没了半条命，他的人也没了半条魂。
司机大哥有种劫后余生，想要双手合十的冲动。
就在他默默抹眼泪的工夫，驾驶位的门开了。
顾清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衣服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隔着座椅朝他抛了过去。
“拿着。”
司机大哥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这、这是……”
“赔偿损失费，密码。”顾清音一只脚已经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报了一串数字，“里头应该还剩八十多万，都给你了。”
车门砰地关上，司机大哥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整个人愣在座椅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八、八十多万？！
就这么给他了？
你们真的不是抢劫犯吗？！
司机大哥抬头看看自己这辆多处塌陷的出租车，再低头看看手里的银行卡，原本一路哭丧着的脸雨过天晴，甚至透出了一点发自内心的阳光。
他这辆破出租车，开到如今早就过了气，真要卖废铁能不能卖上五万都两说。
八十多万……换一辆崭新的车绰绰有余啊！
恕他有眼无珠，这哪里是抢劫犯？
这分明就是上天看他日子过得太苦，特意派来的天使呐！
“这……这是真的吗？！”
司机大哥捏着卡喉咙滚动了一下，望着车外那个披着白绒绒皮草的背影，憋了半天没忍住喊了一句。
“姑娘！以后要是还用车你就说一声！大哥……大哥的车免费给你开！”
当然……前提是他人不要在车上就行。
喊完司机大哥都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没骨气，可握着银行卡幻想回去的潇洒日子，他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来。
顾清音没有回话而是走到松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紧紧抱着树干，吐得脸色发青的叶问天，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啧～问天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叶问天艰难地从树干上抬起头，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看上去又虚弱又委屈。
“就这点路你吐成这样？”顾清音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你别坐我的车了。”
这句话一落，叶问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他想坐她开的车吗？！
顾清音开的那么惨不忍睹，自从她追尾陆长风的车之后，他有哪次是自愿上车的啊？！
顾清音本来还想再损两句，可见叶问天这副半死不活，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的样子，那点耐心马上就耗尽了。
“唉……你在这慢慢吐吧。”
顾清音索性不等了，转身裹紧身上的皮草，风风火火地朝着那栋烂尾楼走了过去，白绒绒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楼底的阴影里。
楼里比外头还冷，这栋烂尾楼比从外面看着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