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瘴气翻涌，百里山林已经彻底变成了天道亲手画下的猎场。
方才二人联手一击，撕开了第一层围猎的规则烙印，可天道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直接加码，从残墟地底、虚空裂隙里源源不断拽出更高阶的墟瘴，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一般，前仆后继地涌过来。
苏清墟腰间归墟古玉的金光还在缓缓铺开，护住二人周身丈许之地，不让蚀道瘴气近身，她指尖天机灵光跳动不停，飞快扫过四面八方，眉头微微皱起。
“长卿，情况不对。”
她侧过头，声音冷静，却带着明显的凝重：“我刚刚推演了一遍，这些新涌出来的墟瘴，不是凭空生成。”
“它们是天道直接调动残墟深处散落的怨念，用规则临时捏出来的。没有真正的灵智，只有一道猎杀指令，只要天道那道锁印还在，杀多少，就能补多少。”
沈长卿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正在稳步压来的暗红墟瘴虚影，周身黑白轮回道纹静静流转，没有立刻爆发，只是在慢慢调动深藏体内的三世镇关底蕴。
经过沉戈古墟一战，战戈心核彻底融入轮回道纹，他纹戈境的根基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旁人的道纹是宗门制式、天地赏赐，他的道纹，是九世轮回磨出来、三世戍边关攒下来的逆道根本。
“我看见了。”沈长卿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慌张，“天道打的主意很清楚。它不打算一招杀我，就想拿这些低级瘴群当磨石，一点点磨掉我的灵力、我的神魂耐力，逼我不断透支底牌，等我油尽灯枯，再甩出真正的杀招。”
“正是如此。”苏清墟点头，“它很了解你。知道你逆道本源极强，硬杀很难，所以走消耗路线。而且它刻意放出来的，大多是中低级墟瘴，没有立刻出动最顶尖的墟瘴凶主，就是怕一下子把你逼到拼命、直接引爆你体内还没完全稳住的镇关底蕴。它想温水煮青蛙。”
沈长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戏谑，只有一丝冰冷：“它算盘打得挺好，可惜，它低估了轮回道纹，也低估了三世镇守古墟攒下来的底子。”
苏清墟有点担心：“你打算硬冲？这些瘴群杀之不尽，就算你能碾压，一直打下去也是损耗。”
“不是硬冲，是肃清。”沈长卿眼神坚定，“低级杀机不扫干净，我们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永远甩不开这条尾巴。我不用把每一缕瘴气都灭掉，我要做的，是打碎它们身上统一的天道指令烙印。烙印一碎，没有调度，它们就变回无组织的零散怨念，再也构不成定向围猎。”
“原来如此。”苏清墟眼睛一亮，“我懂了！你不是要杀光，是要‘夺控制权’。天道拿规则指挥它们，你拿逆道本源，反过来冲掉那层指令。”
“没错。”沈长卿道，“清墟，等会儿我全力催动轮回道纹往外铺，你用古玉镇住四周，别让蚀道之力偷偷钻空子伤到神魂，不用跟我一起硬打，稳住后方就够。”
苏清墟立刻应声：“放心，这事交给我。只要古玉本源不强行透支，维持一片镇瘴领域，我撑得住。你只管放开手脚，我替你兜底。”
话音刚落，远处潮水般的墟瘴军团已经冲到了千丈之内！
成千上百道暗红虚影，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手，漫天蚀道瘴刃呼啸而来！
每一道瘴刃都带着天道规则加持，专门针对逆道气息，换做普通纹戈境修士，光是被擦到一下，道纹就要受创，多挨几下，道基直接松动报废。
沈长卿没有躲闪。
嗡——！
他不再压制体内力量，周身黑白相间的轮回道纹，猛地从皮肤底下浮了出来！
九道金痕之中，第一道早已在沉戈古墟圆满，此刻金光隐在黑白流光深处，三世戍边、死守沉戈的镇关底蕴，如同沉睡万古的洪流，轰然苏醒！
旁人催动道纹，是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向外释放攻击；沈长卿催动轮回道纹，却是轮回本身在转动！
一圈一圈黑白波纹，以他为圆心，平静地向外扩散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强光，可凡是波纹扫过的地方，虚空里那些猩红的天道锁印，就像烧红的烙铁碰到冰雪，“滋滋”作响，一层层剥落、崩碎！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墟瘴虚影，被波纹一擦，当场崩散成一团浊气。
但这不是杀死。
崩散之后，浊气还在，只是它们身上那道“围猎沈长卿”的强制指令，已经被轮回逆道直接冲没了！
失去统一调度，原本排列整齐、进退如一的瘴群，当场就乱了一小片！
有的浊气漫无目的地飘向山林深处，有的缩到石头缝隙里，有的互相冲撞，再也不会一股脑朝他冲来。
“有效！”苏清墟又惊又喜，“轮回道纹天生就有‘改写轨迹、打破既定命运’的特性！天道给它们写好了‘围猎’的命，你一转轮回，直接把这条命擦掉了！”
沈长卿一边稳步往前迈步，一边开口说话，气息依旧平稳：
“轮回，本来就是天道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天道想要万物按它写好的剧本走，轮回，就是让剧本可以重来、可以跑偏、可以不按它的意思演。我这道纹，是九世生死磨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强行下达的、死板的规则指令。”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轮回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推。
所过之处，原本密不透风的围猎阵型，一块一块地瓦解。
远处还有新的墟瘴不断从地底裂隙、虚空阴影里钻出来，身上带着崭新的天道烙印，刚一成型，就迎着波纹撞上来，然后烙印破碎，重新变回无主怨念。
天道好像急了！
虚空之中，无形的规则震颤越来越强烈，更多暗红瘴气疯狂涌出，试图用人海把这层黑白波纹给压回去！
“它在加大规则输出！”苏清墟盯着虚空，高声提醒，“长卿，它想硬扛你的轮回冲刷，强行给瘴群重新打上烙印！”
“那就让它看看，谁的底子更厚。”
沈长卿胸口微微一震，沉戈古墟之中觉醒的三世镇关底蕴，彻底放开！
那不是一瞬间爆发的蛮力，而是一种厚重、苍茫、如同万古城墙屹立不倒的气场。
三世，他是沉戈古墟的守将，以一身道基、全军性命，镇守那一片残墟，对抗从虚空涌来的无尽敌潮；那千万年镇守之中积累下来的“镇”之一字，早就刻进了他的神魂本源。
别人是“破”，他是“镇而又逆”。
轰隆——！
黑白轮回道纹外面，又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晕，那是镇关底蕴具象化的颜色！
这一层光晕一出来，向外扩散的波纹力量直接暴涨一倍！
原本还能勉强重新打上烙印的天道规则，这下连靠近都做不到！
凡是被古铜色光晕扫过的虚空，天道那道用来下达围猎指令的规则丝线，直接被震得微微后退，不敢轻易落下来！
“好家伙……”苏清墟看得心头震动，轻声感叹，“我以前只知道你逆道厉害，没想到这镇关底蕴一拿出来，还有‘拒斥天道规则’的效果。”
沈长卿边走边说：
“三世年年守关，天天对抗的，就是这种‘强行压下来、不由分说’的外力。当年敌军背后，本就隐约有天道倾斜的痕迹，我守了那么久，我的道，天生就带着‘不接受强制支配’的性子。”
“轮回负责改写轨迹，镇关负责顶住压力，两样加在一起，刚好克制天道这种‘批量指令、强制调度’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