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在老兵汽修厂后院翻滚。
浓烈的水汽混杂着机油烧焦的糊味。
“哧——”
最后一滴冷凝水砸在暗红色的排气管上，瞬间蒸发。
白雾开始变薄。
达叔瘫坐在那一堆废弃卡车轮胎上。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点焊枪。
焊枪枪头烧得发黑，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他头上那个塑料材质的电焊面罩，已经被高温硬生生烤化了一半。
边缘的塑料变成粘稠的胶状往下滴。
“啪嗒。”
一滴半熔化的塑料砸在泥水坑里，溅起几点黑泥。
达叔大口大口地往肺里抽气。
胸腔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风箱。
他把焊枪一扔。
双手扒住面罩边缘，用力往上一扯。
面罩扯下来，丢在脚边。
他那张老脸上全是被火花燎出的黑灰。
汗水冲开黑灰，在脸上留下两道白印子。
达叔浑身都在打摆子。
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指头抖得停不下来。
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握持重型工具，僵硬得无法打弯。
他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尽的白雾，看着前方的那个庞然大物。
牙齿咬到舌头，尝到一股血腥味。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达叔嗓子彻底哑了，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这……这还是车吗？”
雾气彻底散了。
萧纵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他光着的膀子。
脑海里，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劈开耳膜。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刺目金光，在视网膜上炸开。
【全地形核能重型卡车——“冰霜巨兽”组装完毕。】
萧纵吐掉嘴里的溜溜梅核。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杰作。
车库正中央，那辆原本还看得出轮廓的十二轮防空导弹车，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重装工程怪兽。
车身比之前庞大了一倍不止。
长度接近二十米，高度直接顶到了汽修厂那六米高的彩钢瓦顶棚。
外壳没有任何流畅的线条。
全是粗犷的、带着粗糙焊缝的高密度防撞装甲板。
一块叠着一块，像古代重装步兵的鱼鳞甲。
漆黑的钢板表面，还留着被系统高维蓝光强行压缩锤打出的凹凸纹理。
原本的十二个防爆轮胎，被整体切除。
底盘下方，换成了高维履带轮混合悬挂系统。
四条半米宽的重型钛合金履带，死死咬住地面。
履带板上，每隔十厘米就焊着一根倒三角形的钛合金刺钉。
刺钉尖端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
履带内部的承重轮，全部换成了高碳钢实心盘。
最恐怖的是车尾。
那个篮球大小的微型核反应堆，已经被死死嵌入主传动轴的接口处。
一层暗红色的余温顺着传动轴，向整个车体底部蔓延。
冷凝管路紧紧缠绕着反应堆，管壁上一侧结着白霜，一侧被烤得发红。
反应堆没有发出柴油机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慌的“嗡嗡”声。
源源不断的恐怖动力，正憋在那些比大腿还粗的液压管线里。
没有任何动作。
怪兽只是停在那里怠速运转。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从车底传出。
那片浇筑了半米厚的军用级水泥地，扛不住了。
沉重的底盘压迫下，四条钛合金履带直接陷进水泥地里三寸。
以履带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外蔓延。
一条指头粗的裂缝甚至爬到了墙根。
碎石子被挤压着，往上乱蹦。
赵铁柱靠在卷帘门上。
他手里抓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水管子顺着头顶往下浇。
冰水混着身上的黑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没眨。
死死盯着这台机器。
当了十年兵王，他开过主战坦克，开过装甲车。
但眼前这玩意儿，颠覆了他的常识。
那核能引擎怠速带起的共振，隔着十几米，震得他胸骨隐隐作痛。
林清寒还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米色风衣下摆全是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块屏幕碎裂的计算终端。
手指在上面机械地划动。
“自重……三百八十吨。”
她声音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
“传动轴抗扭矩突破了物理极值。”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萧纵光着的后背。
“你把它拼活了。”
萧纵没接茬。
他从工作台上摸起那件破烂的黑真丝衬衫，胡乱套在身上。
没扣扣子，敞着怀。
他踩着沾满黄泥的劳保皮鞋，大步走到怪兽跟前。
车头那块由三块重卡大梁强行熔铸成的V型破冰铲，高高昂起。
边缘磨得比铡刀还锋利。
萧纵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