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一院,第一手术室。
显示器显示内镜视野在不断的推进。
“高桥君,吸引器右移,别挡视野。”
“好!”
二助的高桥健太立刻照做,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次的手术又是一例鞍结节-海绵窦-斜坡区巨大脑膜瘤。与上一次几乎一样,发病凶险。
虽然有成功的案例在先,但是高桥健太依旧神色紧绷,生怕在自己的环节出问题。
此时,手术推进到中场部分。
持针器和神经剥离子不断在鼻腔里深入。
屏幕上,巨大脑膜瘤显示出来的质地比上一位患者更复杂。包膜外侧布满了蛛网状的血管,和基底动脉粘连在一起。
不过这并不影响张沐晨的操作。
剥离、电凝、分块减压。
每一步都像是艺术一样,赏心悦目。
一助的沈景山眼睛眨都不眨,屏气凝神的看着并学习着。
然而就在张沐晨准备离断最后一段和脑干软膜粘连的肿瘤基底时,突然发生其异变。
滴——滴——滴——!
监护仪平稳的心电波形突然拉出锯齿型状。
紧接着,血氧饱和从99%暴跌到80%。
“不好!急性支气管痉挛!气道阻力冲破45厘米水柱!”麻醉师惊慌的大喊。
“患者对肌松药物产生了迟发性高敏反应!肺泡通气受阻,胸腔内压在急剧飙升!”
话音还没落下,连锁反应出现。
胸内压增高导致颅内静脉回流被阻断,脑组织和海绵窦边缘在压力下向外膨出。
紧接着,海绵窦外侧的静脉承受不住高压,突然破裂。
噗。
暗红色的静脉血夹杂着脑脊液覆盖整个术野。
“视野全红,看不见了!”高桥健太头皮发麻,呼吸一滞。
他本能的想要抢救视野,但在深部盲区里根本分不清哪是肿瘤哪是脑干穿支。
“高桥,停下!”沈景山喝止高桥健太的动作。
盲目的用吸引器吸引经鼻骨窗内倒灌的血海,非常容易碰穿基底动脉,甚至直接捅伤脑干。
“沈教授.....不吸的话.....”
如果不吸,积血顺着硬脑膜涌入蛛网膜下腔,会引发不可逆的颅内高压。病人会在几分钟内脑疝死亡。
手术室里的温度降到冰点,绝望的气息涌来。
药物过敏、颅压高压、深部血崩........
完全是绝路!
“别慌。”在一片惊慌失措中,张沐晨平静的开口。
从刚才血管撕裂术野被淹没开始,他的双手一直没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麻醉老师,不要加深麻醉,立刻静注氢化可的松加沙丁胺醇雾化,纯氧手动通气降低气道压。”
“高桥君,松开吸引器。沈老师,用冰盐水持续冲洗通道,不要停。”
“明.....明白!”高桥健太松开操作柄。
“好。”沈景山照做,冰盐水冲洗。
做完这些,张沐晨左手拿着吸引器,右手握着双极电凝。
如今失去术野,他要做的是盲操。
他对颅底解剖有绝对的自信,眼前的鲜血根遮不住他的大脑!
大量的冰盐水不断冲洗,在腔道内形成涡流,把暗红色的血液冲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张沐晨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和对颅底解剖的理解,双极电凝立刻探出,精准避开基底动脉外侧壁,卡在破裂的静脉窦边缘。
滋——!
电凝声闷闷响起。
精准点凝。
两秒,三秒。
“止血明胶海绵,加长压迫剥离子。”张沐晨伸手。
器械护士啪的一声将器械拍在他掌心。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明胶海绵滑入破口处。张沐晨轻轻下压手腕,将海绵轻柔的贴附住。
涌动的血流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监护仪的的报警声平复下来。
“痉挛解除!气道阻力回落18!氧饱回升到98%!”
呼......
高桥健太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内心渐渐松弛下来。
从刚开血管撕裂开始,他的后背就被冷汗浸透。
“げかのかみ(外科之神)......”高桥健太又一次的说起这句话。
他看向张沐晨的眼神比看自己的父亲更加的敬畏。
沈景山攥着冲洗管,掌心里全是汗。
即便见惯大风大浪,但是刚才的情况也是他从医几十年来最凶险的一次。
“盲视,盲操......”
沈景山把张沐晨的操作都看在眼中,眼神里满是震撼。
药物过敏导致失去术野。张沐晨全凭感觉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不仅需要过硬的技术,也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
“清理术野积血,继续分离粘连。”
张沐晨的话把沈景山和高桥健太拉回现实。
“高桥君,重新持镜。”
“好!”高桥健太立刻挺直腰杆。
..........
二十分钟后。
“穿通支游离完毕。”
张沐晨将一枚动脉瘤夹在瘤颈两侧。
咔哒。
金属咬合声响起,动脉瘤夹闭合。
穿通支血流充盈。
沈景山和高桥健太暗自松了口气。
手术成功一多半!
接下来的操作,张沐晨更加丝滑入微。
人工硬膜贴片覆盖斜坡缺损的地方,严丝合缝覆盖。
生物蛋白胶注入缝隙,明胶海绵填塞外层。
张沐晨动作快而稳。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鼻咽隐窝处的膜瓣顺覆盖住骨窗创面。
“瓦氏试验,峰值气道压三十。”
麻醉师捏紧呼吸囊加压,视线盯着监视屏。
黏膜瓣受压后无变化,边缘未渗漏。
“退镜,填塞膨胀海绵。”
高桥健太将内镜探头撤出鼻腔。
一切完毕。
张沐晨将器械放入器械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