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
“沐晨,我腾不开手。这台手术你来缝。”沈景山头也不抬,沉声说道。
“好。”张沐晨没有半点迟疑。
他来到主刀位置,接管了核心操作位。
站在二助位置上的邹军一楞,难以置信的看着张沐晨。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开口出声,但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清楚,常规的缝合速度在脑干缺血面前是死局。而张沐晨掌握全新的吻合术。整个手术间,除了张沐晨没人能顶上主刀的位置。
如果换他顶上去呢?那是送患者去死。
这个时候,张沐晨就是唯一解。
“呼……”
邹军吐出一口气,眼神沉下来。
他不再有半分杂念,双手稳稳的将深部照明光纤与辅助吸引管道撑开,将自己身为二助的职责发挥到极致。
显微镜下,张沐晨神色平静。
“超显微剪。”
器械护士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将一把超微剪刀拍入张沐晨掌心。
主屏幕上,高清转播的十六倍显微视野中,张沐晨的手非常稳。刀尖探入深部骨槽,在狭窄的高位受体血管壁上以一道斜角切下了第一刀。
“10-0显微缝合线,无损伤微角针。”
器械护士以最快速度将持针器递给他。
下一秒,张沐晨手以斜角逆向角度进入管壁。针尖从管腔外侧挑起血管壁,由内向外逆行穿出,整个过程十分轻柔,没有对钙化的血管内膜造成刮擦。
“一针……进去了!”
邹军稳住呼吸,吸引管精吸走冲洗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沐晨的手法。
……
报告厅内,所有专家们的身体都呈一个姿势的向前倾斜,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走线。
“等等……这是逆向连续缝合?”协和医院的一位老教授眉头拧紧,“不对啊。连续缝合虽然速度快,但用在基底动脉这种随时会痉挛的血管上,拉线很容易形成涡流引发急性血栓的!”
“是啊,连续缝合是快,但在这个位置是不适用的。”
台下各大医院的专家们交头接耳。
然而屏幕上的张沐晨依旧在沉稳的进。三针过后,几位专家顿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不对……这不是前几天演示的逆向连续缝合......”
协和医院的大主任眼中满是震撼:“他的走线和之前不一样!每两针之间都在调进针的深浅与角度,内膜全都平整的贴在一起......”
所有看懂张沐晨手法的专家无不感到头皮发麻。
这种在速度与安全之间找到完美平衡的术式简直就是为了这台手术量身打造。
第一排席位上。
高桥清一老教授眼睛中流露出赏与惊艳的神采。
妙!太妙了!
不仅避开了背侧穿支,更用这种颠覆性的吻合方法将缝合速度提高。
“这是逆向连续缝合的进阶,太妙了。”高桥清一颔首赞叹。
身旁,高桥健太整个人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显微镜下的血管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痉挛,也没有出现任何血栓的征兆。
张沐晨的缝合又稳又快。
高桥健太倒吸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虽然承认张沐晨在理论与学术上比自己强,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一份属于东大精英的骄傲。他自认为在临床一线,在超显微实操和一助的配合上绝对能稳压这个中国人一头。
但现在看来,张沐晨在主刀位上展现出的操作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一种全方位的碾压将高桥健太心底最后的骄傲碾碎。
张沐晨展现出的能力早就远远超越了他。
高桥健太颓然的靠回椅背上,争胜之心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张君……”
高桥健太在心底发出一声苦涩呢喃:“你真的......太可怕了......”
……
手术间。
“第二针完成。”
“第三针,锁边,完成。”
没有多余的停顿,逆向连续缝合在钙化的血管壁上快速推进。
滴——滴——滴——!
然而就在前壁吻合即将收尾的时候,手术室内的多模态监测仪发出一串急促刺耳的警报。
麻醉师姚谦盯着脑干电生理监护仪上塌陷的曲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脑干体感诱发电位波幅下降至百分之六十!已接近缺血代偿极限!”
与此同时,报告厅内。
当大屏幕上同步跳出脑干电位警示波形时,全场专家顿时捏了把汗。
“坏了,患者的耐受极限提前透支了。”
“要在剩下的几分钟内顶着脑干坏死的压力完成深部吻合,还要确保不发生痉挛和血栓……这操作难度简直高到无法想象啊......”
看到周围的专家纷纷发出惊呼,郑亦安看向一旁的赵望:“赵院,怎么回事?”
“郑主任,患者的脑干耐受提前透支了。原本预计二十分钟,但是每个人的脑干对缺血的耐受阈值存在差异。这位患者的耐受底线比预计的还要脆弱,必须在不到八分钟内完成吻合并复通血流,否则将直接引发不可逆的脑干坏死。”
郑亦安神色沉重的点头,视线转回屏幕上。
“这台手术还是真波折四起啊......”郑亦安心里嘀咕着。
……
手术室。
张沐晨被姚谦告知时间所剩不多。
“按照现在的电位跌幅速度,你最多还有六分钟!六分钟内必须完成复通恢复脑干供血!”
姚谦的话让双手按压在止血点上的沈景山面色一沉。
六分钟。
这是要与死神赛跑。
然而主刀位置上的张沐晨却没有一丝慌乱,眼神十分沉稳。
“收到,时间足够了。”他一边进针,一边平静的说道。
突发的异常丝毫没有干扰他的节奏。
第四针,逆向进针。
第五针,盲区穿透,多点微调。
没有半点冗余动作,每一针的间距都保持在半毫米之间。
“还有三分半钟!”姚谦报时。
“收到。”张沐晨语调如常。
邹军的心提到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
第十针,锁边。
骨槽通道内,持针器带出微弱的金属反光。
“第十一针……第十二针完成。”
“还有两分钟!”姚谦盯着那条几乎要贴到底部的电位曲线。
最后一针,结扎。
无齿镊在管壁外侧绕出三个平结,同时显微剪刀落下剪断线头。
“整周吻合完成,撤阻断夹!”
持夹器切入,钛合金阻断夹瞬间松开撤出术野。
下一秒,哗——!
鲜红的动脉血瞬间灌入新建立的跨越式搭桥通道内。在十八倍超清视野下,原本干瘪的供体血管刹那间充盈,开始规律的搏动起来。
斜切吻合口在承受血流冲击时没有一滴鲜血渗漏。
干干净净,滴血不漏!
滴——!
监护台上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姚谦看着屏幕上拔高拉直的波形,激动得大喊:“复通成功!脑干体感诱发电位波幅回升!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全面恢复至基线水平!生命体征平稳!”
“呼——”
邹军松了口气,后背的洗手衣被冷汗浸透。
沈景山紧绷的脸也慢慢的松弛,最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真有你的。”
说实话,刚才报警的那一刻,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景山也感觉到后背后一股寒意。
脑干缺血耐受透支是所有神外医生的梦魇。
沈景山遇到过不少次。很多时候患者就是在几分钟内脑干坏死,没能活着离开手术台。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那绝境里,张沐晨用他极致的手法在和死神对抗。
而这一局——
是张沐晨赢了。
死神暂避锋芒。
.........
大学术报告厅内,沉寂十秒钟。
下一刻,轰——!
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与惊呼声响起。
来自协和、宣武、积水潭的专家们全体起立,拍手鼓掌。
第一排席位上,高桥清一老教授也站起身子,双手在胸前用力拍着,眼底是由衷的震撼与敬佩。
在场所有的专家们共同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医学奇迹。
一个年二十出头的中国医生,用六分四十五秒的缝合速度和死神竞赛。这个数字,放在全球任何一家神外中心,都是毫无争议的绝对天花板。
高桥清一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身影,胸口一阵起伏。
作为深耕神外数十年的宗师,高桥清一比谁都清楚这场手术的份量。这场手术超越了常规,成为一次颠覆传统认知、开创先河的划时代创新。
高桥清一心头无比明晰——
世界神外的教科书,要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