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棋艺通天的解九爷吧。”
“不敢当,都是江湖朋友抬爱,胡乱叫的,曹先生莫要取笑我了。”解九拱了拱手,“我今日去佛爷府上拜访,恰好碰见佛爷说准备来找曹先生议事,便厚着脸皮跟了过来,还望曹先生不要见怪。”
曹言说:“解九爷能来我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
曹言说着,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张启山和解九各自落座。
张启山皱了皱鼻子,说道:“曹先生方才可是见过什么人了?”
曹言说:“红二爷刚走不久。”
解九说:“那倒是不巧,我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二爷了,听说他夫人身子大好,一直想登门道贺,又怕打扰了他们夫妻清静。”
“不知二月红来找曹先生,可是为了那矿山的事?”张启山问道。
“是也不是。”曹言也不卖关子,“他是来约我一起去北平的,下月初,北平新月饭店要拍卖一株鹿活草,那鹿活草据说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对他夫人的身体大有裨益。”
张启山说道:“北平如今可不太平,而且鹿活草既然有延年益寿的功效,盯着它的人怕是不在少数。”
解九说:“难怪陈皮吃下水煌的地盘后,转手就把好几处紧俏的铺面都盘了出去,原来是冲着那株鹿活草去的。”
张启山说:“新月饭店乃是北平最大的珍宝拍卖行,他们的老板背景深厚,进出新月饭店都需要名帖,就连东瀛人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解九说:“佛爷的意思是?”
张启山说:“我怕二月红拍不下那株鹿活草,就算拍下了,也未必能平安带回长湘。”
曹言说:“那不如佛爷和红二爷一起走一趟北平,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张启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老九你……”
“佛爷放心,资金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解九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启山的意思。
要论九门之中谁最有钱,那自然是如今的解家。
在解九成为解家当家人之前,解家其实算不上九门中最富有的。
但解九接手之后,大力经营洋买办的生意,又借着这几年时局变化,低价收购了不少产业,短短几年间便将解家的财富翻了好几番,如今已经成了九门中财力最雄厚的一家。
解九本就与二月红交情不浅,加上张启山开了口,他自然不会推辞。
解九应下之后,又看向曹言,话锋一转问道:“曹先生对九门怎么看?”
曹言说:“快意恩仇,自成方圆。”
解九脸色严肃起来:“长湘九门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前朝甚至更早的时期,但我认为,九门可以分为老九门和新九门。”
曹言看了看同样面色认真的张启山,饶有兴致地问道:“解九爷这话怎么说?”
“老九门和新九门以佛爷当上九门之首为界,佛爷之前的老九门,他们做的事情在道内或许是美谈,在道外说出来就是劣迹。
而佛爷当上九门之首后的新九门,虽然依旧游走在灰色地带,但终究有了规矩,有了底线。”
曹言说:“这个说法很有新意,就是不知道解九爷忽然和我这个外人说这些,是有什么深意吗?”
解九看向曹言,说道:“曹先生周游列国,见识广博,我想请教曹先生一个问题,九门有没有可能在当前这千年未有之变局中,找到一条可以存续下去的路?”
“哈,哈、哈!!!”曹言笑了起来,笑了几声,看向面前的两人,“我觉得这问题最不该担心的就是你们二位,佛爷本就是官面上的人,又是从东北迁徙过来的,和长湘九门的纠葛本就有限。
至于解九爷你,你如今经营的都是正经生意,和官面上的关系也处理得妥帖,即便九门不在了,你解家的买卖照样做得风生水起。”
张启山说:“我不是为了个人,眼下东瀛人对华国虎视眈眈,长湘又是内陆腹地的重要枢纽,九门在长湘扎根百年,人脉、渠道、眼线遍布各行各业,若能将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至少在情报和后勤方面,能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曹言点头:“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张启山说:“但上面的意思是,九门这种灰色地带的存在,终究是旧时代的残余,应当逐步取缔。”
曹言说:“这个说法也没错。”
解九说:“那不知曹先生更支持哪一种看法?”
张启山说:“眼下湘省本土势力和联合政府对九门的态度其实并不一致,湘省本地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和九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大多持观望态度,而联合政府那边,则倾向于取缔。”
“哦,还有这回事?”曹言笑道。
“眼下大敌当前,联合政府无论是军力还是财力都比湘省本地要雄厚得多。”解九说着看了一眼曹言,“但这是除了曹家之外的格局,曹家如今在南陵也有不小的影响力,若是曹家愿意保下九门,那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南陵就是如今联合政府的首都所在。
张启山说:“我知道曹先生不染俗务,但此事关乎长湘乃至整个湘省的安稳,若曹先生愿意居中斡旋,我愿以九门之首的身份担保,九门上下,日后定当以曹家马首是瞻。”
“你们让我考虑考虑。”
数日后。
长湘通往北平的火车上。
曹言和白栖月坐在包厢里,白栖月正低头翻着一本从长湘带来的旧书。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白栖月抬头,将书搁在一旁。
门被推开,二月红站在门口,他夫人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挎着一只小藤篮。
二月红看见曹言和白栖月,微微颔首:“曹先生,白姑娘,没打扰你们吧?”
曹言笑着摇头:“怎么会,二爷和夫人快请进。”
丫头跟在二月红身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金色的短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