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十分突兀的,却是有十几名大臣齐齐上疏:国用不足,请朝廷裁减宫内外斋醮道场,停罢寺观赐与,缩减皇家寺观开支。
虽然上疏提议的都是吕党的人,但大家提这个合情合理,没有人会反对,宋祁本人更是当众表态,也加入到了请愿之列,甚至连刘永年也没什么反应,也对此十分支持。
毕竟朝议已经不搞南郊大礼了么,新股票虽然还没发,但事情已经在做了,再清查鄜延路的军中营田情况,可能现在就已经有营田种上麻了也不一定。
这一系列的祭祀活动群臣最期待的也就是个南郊大礼,现在南郊大礼既然都已经停了,而且朝廷还反反复复的做审计,搞大查账,还让那么多人都过了海,凭什么还让官家你再花钱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呢?
说白了,你说朝廷现在没钱了,要过紧日子,苦日子,让大家都勒紧裤腰带,甚至都开始动手杀人了,那就肯定不能光勒咱们做大臣的裤腰带呀,官家的裤腰带也得勒。
真宗时每年皇家斋醮一年四十九场,岁费缗钱七十万贯,仁宗朝承继真宗之制,和南郊大礼一样,只是从简了,大体上仍然都是继承了的,也都不少花钱。
三荣三费疏本来就是宋祁上的,这也是宋祁他变法的中心思想,指导原则,碰上这种事他肯定得上,赵祯也只能答应。
顺便,捎带手的,就让宋祁来负责处理冗费的问题,也就是皇家的宗教花费,宋祁欣然领命。
消息传出,百姓们欢欣鼓舞,说实话除了宗教界人士,大家都不喜欢皇帝总是没完没了地搞斋醮,全国各地的官员也都开始了自省自查。
尤其是开始检查各个寺庙是否还有佛塑金身、金漆的现象,这是去年的朝廷新政,本来就是重点打击问题,大家为了拍马屁也好,上行下效也好,刀既然砍到这儿了,自然就要加倍落实一下。
顺便各地官府还能都查一查私铸佛像之事,北宋一直钱荒么,铜比较珍贵,故而除非是有朝廷明敕的官方寺庙,否则连铜佛铜法器也不许用,正好趁着这机会大家把佛像融了换钱,各地官府衙门都能发点小财。
然后没几天的功夫,朝廷就受到了夏竦的上疏,陕西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是之前的为了逃避兵役,伪僧假僧太多,有必要彻底清查一番。
这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事情,陕西四路,是要求组建保毅军的,家里有两个成年男子就至少要上战场一个,逃兵役的并不在少数,朝廷现在本来就在严打民间私搞的寺庙正在进行整顿,陕西那边还加上了逃兵役,自然是罪加一等。
很正常的提议,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刘永年和整个制计院也在盯着陕西,但他们对和尚管理这种事没啥兴趣,而是在核对营田。
这事儿其实也算是清查田亩了,难度自然不小,枢密院和三司的账册和实际前线确实还剩下的田亩数量完全对不上,甚至连一半都没对上,他要种植大麻的事情一点也不顺利。
要想强行推进,很可能还要再清洗一波朝堂。
范仲淹倒是对清厘田亩之事非常认可,与此同时他与刘永年的书信交往也是不断,沟通特别得频繁。
他要以德服人,让横山羌对大宋归心。
李元昊臣服之后宋辽重开榷场,但在范仲淹的一力主张之下,边境榷场开在了清涧城,由种世衡来负责榷场管理,已经扶持了那些对宋友好,尤其是帮助大宋打仗,参与了无定河之战的羌人部落做了大宋商品的代理人。
与此同时他正在大量地往横山深处修建堡寨,招募本地羌民为大宋所用。
刘永年在府州建立羊毛生产公司,现在也已经开始发行股票了,羊毛交易也有了专门的羊毛交易所,范仲淹给刘永年写信,是想让横山羌也加入其中。
但是横山羌没有钱来买股票,问朝廷能不能借钱给横山羌,让他们买这个股票,等将来赚了钱再把钱还给朝廷。
他还说横山羌养的羊是以山羊为主,羊绒质量极佳,顶级的拔绒与细绒褐都是价值千金的玩意,也就是从小山羊的背上一根一根拔下来的小绒毛,做成衣服之后适合贴身,又软又暖,比顶级上好的蜀锦都不差。
但在以往的宋夏贸易中羊绒的利润大头全都被西夏的权贵,走私的商贾,大宋的权贵给赚走了,真的落在羌人手上的只有十之一二。
他希望制计院可以保障横山羌的羊绒收益,在羊绒羊毛行会中占据一定席位,以确保他们的利润,希望制计院可以出手,约束一下沿边和转运官员出手压价,收取高额税赋等问题,最好股票也能多给一点。
这样的话他可以以交易羊绒为由,堂而皇之地将军寨开去横山深处,再开他一百多个,到时候再让横山羌种植一些茜草和蓝靛,刘永年要用豆子做酱清,恰好横山羌的主食也是豆子,也可以收么,还可以找他们买马。
到时候这些横山羌部落一点自给自足的能力都没有,吃的粮食全得从大宋购买,生产出来的农产品全都得大宋购买,大宋到时候一句关闭榷场,能直接拿捏住整个横山羌的命脉。
他还忽悠刘永年,说是等到时候横山羌降服之后,大宋肯定会进兵兴庆府,真正去灭了西夏,到时候谁是大宋第一名将?那不还是你刘永年刘大郎君么。
画大饼都画到刘永年的头上来了。
自然,范仲淹的提议在朝堂上讨论的也很激烈,刘永年本人是不太愿意给横山羌分股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