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刘永年恃宠而骄居然到了这个地步,竟敢当众动手,在公署,扇一个堂堂当朝大学士,大宋计相,堂堂一个货真价实的国家宰执的耳光。
大宋君子治国,都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直接动手打人可还行?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平日里玩脑子,玩算计,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碰到刘永年这种直接动手的混账,一时还真不会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啊!
按照大宋律法来看,刘永年这事儿往小了说,也是殴佐僚,这是要徒刑三年起步的啊,往大了说,这就是大不敬。
就算是按照优待士大夫的以官当刑来看,也应该落职降官外放罚俸四件套一件也不能少,甚至可以考虑追夺出身以来官告,永不录用了。
大宋开国这么多年,即便是最野蛮,最粗俗的太祖朝,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啊。
郑戬就更是蒙了,怒发冲冠,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还手,但是很快就想到了刘永年拳正少壮,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大宋名将,自己单挑的话肯定打不过他。
故而气极之下,还能后退两步,离着刘永年远了,才敢伸手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刘永年:“你……你……好大的胆子!!我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说完,郑戬转身就走,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去求见官家去了。
这事情实在太大,没听说过到了宰执这个级别还能挨打的,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得沸沸扬扬,宫里的三班使臣和正在南衙当班的臣僚就都知道了。
义愤填膺者有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更多,都知道赵祯对刘永年偏爱已极,甚至还有人在打赌官家会如何惩罚他的。
郑戬也是委屈得不行,毕竟也是这么大的官,这么大的岁数了,让个小孩给打了,一见了赵祯,二话不说就是待罪,请辞的一套小连招,逼官家给他一个说法。
赵祯不可能真批准他的请辞,郑戬这已经是逼宫性质了,这一巴掌下去刘永年就算是有礼也变没礼了。
当即不动声色,只是下诏将刘永年和韩琦都叫到崇政殿来问话。
不一会儿,见二人过来,赵祯也懒得再寒暄,有些心累地道:
“大郎,天休,可是你打的?”
“对,是我打的。”
“为何动手打人?”
“他欠揍。”
赵祯:“…………”
想拉偏架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拉了。
好一会儿,赵祯才叹息一声,却是对郑戬道:“天休啊,朕给你道个歉吧。”
说着,赵祯竟然真的起身抱拳,给郑戬施了一礼。
郑戬连忙侧身闪躲,有些惊慌地道:“官家您这是作甚?”
“哎~,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大郎这孩子,从小爹死得早,是在宫里由朕来亲自抚养的,朕,便和他的父亲是一样的啊,今日他竟然干出了这般的事来,可见他没有教养,这难道不是朕,没有教育好么?”
“故而,无论如何,朕都要给你道歉啊,若是天休觉得不解气,那,你就打朕一下,你打回来,给你赔罪了如何?”
郑戬听了这话人都麻了。
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官家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这不就纯是耍无赖了么?!
一件殴打宰执的事,怎么让你说得跟小孩子闯祸一样。
这他还如何追究呢?总不能真打赵祯一巴掌扇回来吧?
这赵祯这么说话这就是纯耍无赖了,他还没啥办法,赵祯冲他拱手,他就得连忙给赵祯跪下。
“臣,愧不敢当,臣……臣……原谅他便是。”
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哎~,难得天休你这么大度,这样,大郎,罚你停俸一年,你可服气?”
“不服气,官家……”
“嗯,既然你服气了,那这件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吧,来,你们说说,你二人都是我大宋宰辅,是因何事,闹到现在这般地步啊?算了,你们都不要说,稚圭,你来说。”
竟是打算直接问事,想将耳光之事直接给滑过去。
郑戬见状,也只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这在赵祯眼里就是默认了。
韩琦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明,赵祯思考了一下,对刘永年道:“此事大郎你做得确实是太过冲动,也误会天休了,罚你一年俸禄!”
刘永年撇了撇嘴,但选择给赵祯一点面子,没有反驳。
反正他也不指望那点俸禄,他是许飞的东家,光是许飞的会计事务所,赚的应该就能超过俸禄了。
“天休,度支司的度支使一直空缺,副使的话我记得是段少连吧,去年年底的时候调任河东了,现在到底是谁在负责度支司的事?”
“这……”
郑戬犹豫了一下,但到底是天子垂询,不可不说,只得道:“是前鄜延路经略使范雍之子,范宗杰,臣惭愧,度支司的事情,一直是范宗杰在主持。”
一旁,韩琦和刘永年听到范雍这个名字,都忍不住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