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东门司,刘永年进来就和回家一样,坐下后还有小宦官主动去给他煮茶水。
“来你们内侍省一趟,当真是太不方便了,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啊。”
所谓的内东门司其实就是大门改的,一般南衙大臣确实有事儿的时候就只能和内侍的宦官在这见面,甚至内外朝的太监们往往也只能在这见面。
北宋的宦官一旦带了兵,或者是在外做了正事就跟外边的大臣一样了,没有诏令一律不让进出宫禁,想找宫里的领导或者伙伴聊聊天都费劲。
故而这地方当真是挤了一点,太小了。
以前倒是还好,因为北宋的宦官数量实权也小,但自从军械监成立之后现在明显就不合适了,而制计院的主要工作是监督军械监和内藏库,经常需要往这边跑。
他这还能进来有个座,还能喝上一口热茶,已经几乎是绝无仅有了,大多的时候制计院的官员过来都得在外面大门口站着聊天。
画风很奇怪。
“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帮官家好好把皇宫修一修,太他妈的小了,真的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一旁,与刘永年也是闲聊天的张惟吉一脸笑呵呵的,手上拿着一堆账本给刘永年看,一边看一边给他讲。
刘永年则是接过后只扫了几眼,看个大概,就交给身后一旁的制计院胥吏,待将账簿都过了一遍,张惟吉才道:
“大郎,咱们真的不跟范党合作么?韩琦昨日亲自来找过我了。”
“你一个内侍的一把手魁首,和外朝臣子私下见面不好吧。”
“所以我没见他,但我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眼下咱们大宋必然要革新变法的,我知道你对文官集团有成见,但咱们要做事,必须要有文官的支持啊。”
“韩琦是制计院的制计使,此前他在陕西修建堡寨的时候和咱们内藏库,军械监都是多有合作,甚至是合作还算顺遂,有些经验,是可以推而广之的,他对咱们也没甚偏见。”
“范仲淹更不必说,听闻你与他私下曾多有合作,朝中的勋贵将门,据说大多对他也都是服气的,去过陕西的宦官,提起他就没有不交口称赞的,他的一些变法主张现在也受你的启发,是愿意多给咱们一些机会的,为何不肯和他们更深一步合作?”
“我知道你讨厌文官,可是咱们要做事,总要用他们,总要从他们这一群奸佞小人之中,挑选出一些相对没那么奸佞小人的,对不对?”
刘永年笑:“短短两天,你已经是第三个劝我的人了,今天早上出门上差之前,就有人来送拜帖,曹佾和石孝孙,还有狄青,要约我去樊楼喝酒,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十之八九也是要跟我说这事儿的。”
“你们都觉得范仲淹好,咱们这些人不是文官,有什么主张都必须要经文官的手来做,那就应该和范党合作,甚至咱们就也应该是范党。”
张惟吉:“有什么不对么?事情总是要文官去做的,也不能都是我们宦官来做吧,宫里现在连阉人都不够,已经有一百多个宦官外派出去了,可是这一百多个宦官够干嘛的?”
“我倒是想派更多的宦官出去,可是宫里都没那么多的阉人,都是从小培养的,能读书,识字,办得明白事的宦官,全大宋一共也就只有这些了,宫里也总不能没有人手吧。
到了地方上,还是要依靠文官,让文官去驭使胥吏来做事的,监督,或者是赚点钱和商人合作或许还成,但你要革新变法,完全不够用的。”
“至于外戚,我大宋的外戚就更都是笑话了,除了皇后之外,大多的外戚都出自平民人家,做生意都做不明白,能够不接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败坏官家的名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革新变法之事指望的上么?”
“至于勋贵将门,带兵的不掌权,掌权的不带兵,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歇下了兵权,你现在其实也是文官,再说勋贵将门之中有几个到了歇兵权的这一步了?”
“你不是打算带着兵来革新变法吧,那不叫变法,那就叫造反,至少也是兵变,你到底怎么想的呀。”
“啧~”
刘永年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下,叹息一声道:“张公公,我也算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直都拿您当我的长辈,今天既然您问了,我就托大,说您几句?”
张惟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正,正襟危坐道:“大郎请说。”
刘永年正色道:“我要说的是,这,是一个文官集团的阴谋啊!张公公你上当了!”
“啊?这是阴谋?”
张惟吉大惊失色,连忙道:“还望大郎赐教。”
“你说,咱们这些人,手上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自然是你,还有其他勋贵将门手上的兵,以及我们军械监,内藏库手里的钱,一手握住刀把子,一手拿着印把子,不管这朝局如何变换,总是少不了咱们的一席之地。”
“错!你这么想,简直是大错特错!”
“错在何处?”
“咱们这些人,真正的倚仗是官家的信赖,和咱们对官家的忠心啊。”
张惟吉:“…………”
咱俩到底谁是宦官啊!
“公公可是觉得我在说废话,或者是在唱高调,表忠心?其实不然,我说的全都是真心话,而且是真正的道理。”
“你看,现在是你有钱我有兵,可就算是内藏库的钱全都随你取用,将门勋贵也全都听我的话,你我联合,铁了心的一定要反,我们有反的能力么?”
张惟吉摇头:“没有的,且不说这个前提条件就不成立,官家又不是昏君,幼童,不可能看我任意取用内藏库,看你任意联络勋贵调动兵马,咱们手下的人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就算这些都有,那你我也不可能造反成功的,因为大宋人心未失,而且制度完善,就算是宫廷政变,能上得来的也只有皇家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