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休息吧,我再想其他办法!”
张楷铭挥挥手,让陈若下去休息。
都说晋省地方狭小,找人谈论闲话都要三思,因为弄不好谈论的对象刚好就是这位沾亲带故的三姑六亲。
没想到偌大的西疆也不能免俗。
裴长发竟然跟石铁城颇有渊源,跟边朝阳、厉胜天两家更是至交。
张楷铭暴揍过石铁城,跟边朝阳、厉胜天更是龌龊不断。
裴长发要是能帮他,就成笑话了。
现在,齐比亚、沈经纬等人接手了化肥生意,也跟裴长发打得火热。
老肯那边也是跟他们一股的。
也就是说,走程洛、希琳的关系同样行不通。
前些日子为了从他手里抢走化肥代理商的资格,齐比亚、沈经纬等人跟他也是红脸白脸的。
如他们所愿了,但那些人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虽然面子上还保持着交流,但背地里,张楷铭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希琳、程洛的关系还不就是老肯、沈经纬的关系吗?
既然此路不通……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张楷铭邪魅一笑,转身从炕沿下拿出了一叠照片。
·
洋妞掌酒瓶,喝起来更够味。
沈经纬儒雅是出了名的,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依然谦恭有礼。
“老裴,54了吧,咱俩同岁。络腮胡为长,我还是叫你裴兄吧。”
“老沈,你太谦虚了吧……我还记得那年串联,你和老齐两个人单枪匹马越过国界去了毛国,说是要让毛子也体验一下串联的力量……没想到这些年过来,咱们那一批人里还是你沈经纬和齐比亚最风光……”
“这不扯吗?”
沈经纬哈哈大笑,“我和老齐能跟你比吗,为了整俩辛苦钱,整天满世界跑,有时候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再看看你老裴,办公室里一坐,一壶茶,一份报纸轻松就是一天。齐铁货运段所有的车皮,都靠你一支笔指挥……”
“屁股底下夹的212,手指头里夹的555,公文包里大哥大,三天两头换小秘……”齐比亚也笑眯眯地插话,“要说自在,咱们那一批人当中随便往外拉,谁能有你老裴活得潇洒?”
“齐首富,这话要是别人说我,还能说是恭维……从你齐首富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是损我了。不要说齐木市,把整个西疆省全都算上,我看除了老沈还能凑凑合合跟你掰掰手腕,剩下的连你的项背都看不到了吧。”
“老裴,要是几个月前,你这样说我还有点沾沾自喜。但现在不敢这么吹牛了……你扶持的那个外地人赶超我和老沈几乎就是分分钟的事。”
“我!扶持?”
裴长发一时没有理解齐比亚的意思。
“你老裴真是贵人多忘事。”
很少说话的石铁城示意毛子女人给裴长发倒酒。
“迪化商贸,张楷铭!”
“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怎么能说是我扶持的,再给我脸上贴金,这些好像也不沾边吧。”
裴长发有些沾沾自喜,但脑子里还算清醒。
石铁城笑道:“如果不是你老弟大量给他供应火车皮,如果没有你老弟只收正常运费30%的货运政策扶持……那小子就算是孙悟空狂翻筋斗云也翻不出省城这一亩三分地吧。”
大量供应火车皮,那是上面对农业需求的支持,低至正常30%的运费,也是国家各部门对三农问题的重视。
这些都跟裴长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问题是县官不如现管,签字笔既然在他手里,权力就是他的。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石铁城的说法好像也没毛病。
裴长发也是贼里面不要的人精,齐比亚、沈经纬两尊大神屈尊请他吃饭,甚至不惜搭上石铁城克拉大酒店新近招募的毛子服务员……
所为何来,他当然心知肚明。
都是老狐狸,他们不开牌,裴长发也不往那方面提。
另外,裴长发虽然是车站调度处处长,但只是该段管理人员,车皮使用规范、价格优惠政策等都掌握在齐铁总局,超出职责范围的事,也不是他裴长发敢肆意妄为的。
调度处可不只有他专权,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呢。
“说起迪化商贸,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裴长发笑道,“今天上午,高战和王青云还到单位找过我,什么运送白酒,被我一口回绝了……整天价忙的跟什么似的,哪里有时间跟他一个小破公司纠缠……”
“对,对对对对……”
石铁城竖起大拇指连声为好基友点赞。
“老裴,做的好。迪化商贸连个正式的办公地方都没有,也敢妄称公司,也就那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要说合作,还是沈哥和齐姐这样的大企业。老裴,你是聪明人,不用说也知道沈哥和齐姐今天请你吃饭是为何而来了吧。”
这就是中间人的作用。
石铁城把自己的位置也摆的很正,在座的沈经纬、齐比亚、裴长发三个人都是54岁,石铁城已经58岁了,他最年长。
即便是这样,“沈哥”“齐姐”这样的称呼他也是随口就来,恭敬得仿佛他才是年纪最小、辈分最低的那一个。
“老裴!”
沈经纬微微一笑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既然老石已经把话挑明了,我和老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想必你也知道,那小子春播季,凭借两家化肥厂的积压产品挣得盆满钵满……我也不瞒你,银行内部透露的消息,两个月净利润四千万……”
“多少!?”
裴长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经纬,齐比亚都伸出了四个手指头微笑着看着他。
“这么多……卧槽!”
这个数字一出来,裴长发确实被吓到了。
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都知道迪化商贸大赚了一笔,但具体数字是多少,大部分人都讳莫如深。
不是大家不敢说,而是具体数额也没有人知道。
更何况,这个年代,几十万,上百万的数字已经够吓人了,再高了也没几个人相信。
我滴个乖乖!
裴长发忽然心里一动,早上收到的T路段下发的文件通知,恐怕也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当然,人家挣钱是人家的眼光,也是人家的本事,咱们不眼红,但……呃……你知道……有人不希望这么大宗的财富被一个外省人攫取……”
事情能做,但必须把责任抛出去,这也是沈经纬一贯的行事风格。
齐比亚笑眯眯地听沈经纬编故事。
“……我和老齐只能出来当这个恶人……”
沈经纬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很不齿这种行为。
“但想想化肥厂是咱们省的,农田是省里的,消费者也是本省的,凭什么这个机会能让给一个外来户……”
“所以说,咱们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各部门以及地方企业共同体……老裴,铁路路段也是咱们省的,咱们也是一个共同体……”
沈经纬说的慷慨激昂。
裴长发如果不是个老狐狸,差点就信了。
“还是那句话,以前咱们是一起搞串联的铁子,现在也是一个共同体里面的一份子……”
沈经纬笑眯眯地看着裴长发,继续说道,“无限量供应,还是那个30%的最低运费……老裴的运费是公家的,你只是个过路财神,只有看着眼馋的份……这边算你一股怎么样?个人暗股,跟运费不产生关系……”
沈经纬和齐比亚两个人一起笑眯眯地看着裴长发。
人过留声,雁过拔毛!
谁都知道裴长发的做事风格。
与其让他贪得无厌故意拖延,倒不如让他参一股,尽心尽力办事来得痛快。
他们都听说过前些日子的事,张楷铭远在外地回不来,客户急着要化肥,裴长发却推脱说车皮不够用……
王青云几次三番送礼,才算是把这件事圆圆满满地走了下来。
沈经纬和齐比亚当然不怕裴长发耍小手段。
但老裴毕竟是现管,让他小参一股不但能免去很多麻烦,最重要是,大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互相是个照应。
齐比亚和沈经纬都是做生意的,也离不开交通运输,还能有什么比得上把一个管运输的人拉进自己的阵营更合适的事情吗?
“我?参一股?”
裴长发回手指指自己的胸膛。
“暗股,不投资,阶段性结束就分红。”
齐比亚好整以暇地看着裴长发。
“嘿嘿嘿,老沈,老齐,都是自家兄弟,你们也太见外了吧……那,老弟就不客气了。啊!哈哈哈……”
裴长发哈哈大笑,脸上的坑洼抖得似乎都能掉下来。
“老沈,老齐,桥归桥,路归路。高等级批条,地方需求报告,厂家的资质,证件缺一不可。”
沈经纬闻言哈哈大笑:“老裴,你这不是闹笑话吗?部门都参与,你说哪个条件不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