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克巨兽只是哼了两声，往后倒了十几米就已经把前面的油罐车重新拖回路面。
“明斯克543，这玩意可真不是盖的。”
油罐车队队长，走过来向张楷铭表示感谢，其他人则开始忙着卸钢丝绳。
拖车的钢丝绳对跑长途的卡车来说就是救命的玩意，几乎每台车都必备，张楷铭的车上也有一根比大拇指还粗，长度超过十几米的拖车绳。
“液压助力方向吧，我发现你打方向时很轻松。”车队队长笑着掏出一支烟。
“不会。”张楷铭摆摆手，“这是毛国军用级别的爷爷级卡车，原来是托运导弹的，我们厂跟他们有业务往来，也是为了应对这种冻土路运输，毛国军工卡车厂才卖给我们十几辆。”
“我就说嘛。克拉玛也有几台明斯克，民用版的，跟解放东风一样也都是机械方向，那家伙没点力气的人够呛……开一天下来胳膊疼的要命……”
“越野车是全地形车辆，没路的地方都能硬闯，要是使用机械方向还不把人胳膊整废了。”张楷铭笑道。
“液压助力就轻松多了，一根手指就能拨动方向……”
“哇，这方向也太轻松了吧！跟玩似的……”
“不能比，不能比，试一下，咱们的车就不能开了……”
油罐车队的司机，听说这是液压方向，一个个挨个上去试了一下明斯克的方向盘。
车子不动，只要打着火，原地打方向单手轻松操作，一个手指头就能拨动。
“我的油罐车原地转向，不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劲，根本别想转动。就那样还要挂挡动一动，不挂挡动一动，原地打方向能要了老命。这特么货比货……”
“行了，行了！都别羡慕了，人家那是战地越野卡车，咱们这是公路车，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帮忙拖了一下车，张楷铭跟油罐车队的人也熟悉了。
听说他是去克拉玛，队长高兴地要求他结伴同行。
“我们就是克拉玛油田的车队，常年往返这条路，哥们，你就不用问路了，跟着我们走就是。”
“好啊！向导都有了！还是免费的。”
“岂止是免费向导。”队长笑道，“看见我们车玻璃上的‘保供通行证’没有，油田的车队免检，过检查站不停车，你就夹在我们的车队中间，检查站的超载检测，还有过路费都省了……”
“那敢情好！”张楷铭顿时乐了。
这个忙帮得值！
果然，过检查站的时候，油罐车连停都不停。检查站的人看见是油罐车，在屋子里连出来都不出来。
张楷铭的明斯克卡车夹在油罐车中间从检查站跟前呼啸而过，根本没人理他。
其他排队接受检查的民用车队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眼神里除了羡慕，还带着想啐一口浓痰的鄙夷。
有好处就有坏处。
跟车队一起，卡车多故障也就多，没走出几十里地就有两辆卡车爆胎。
好在是卡车上都带着备胎，车队的人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踩着一米多长的加力杆拧螺丝更换轮胎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时间终究是要耽搁的。
“兄弟，你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前面的路段，就是著名的鬼招手，要多留神。不是闹着玩的……”
换轮胎的间隙，队长告诉张楷铭这件事。
张楷铭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只跟着前面的老司机走。
所谓的‘鬼招手’其实说的就是几十公里的山路，傍着半山腰有24个急弯。
最要命的是这些弯道的角度都很小，大部分弯道的转弯半径都只有18米。
这个半径对于轿车来说很轻松，但对于车身长度超过9米的油罐车来说，这个转弯半径就是致命的。
解放卡车的最小转弯半径是8.5米，但这个数据只是操场场地的理论尺寸。
实际路况中，这种危险会无限放大。
“吱——”
第一个弯道近在咫尺，头车靠路边停下，后面的卡车都依次停下。
“老瓦！你到对面观察，用旗子警告对向来车，让他们靠边停车。小猴、老米，你们两个撒白石灰……”
张楷铭也下车帮忙，他不懂队长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但人家既然这样安排就必然有深意。
“石灰粉防冻，能防打滑。”队长沉声道，“这个弯道被称作‘寡妇弯’……”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事故多发地。
“路陡，弯急，拐过去还是陡坡，这个时间路面又容易上冻。在坡道上车辆只要出现打滑，下场就是后面的悬崖……”
张楷铭只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就已经头皮发麻。
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宋金刚说的那句话：卡车司机走山路就是闯鬼门关，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了。
闯过去就把脑袋重新安上，闯不过去……
队长第一个上。
卡车缓慢加速走最外圈转大弯，转到三分之一转弯角度就不够了，卡车必须停下然后开始倒车……
张楷铭站在后面，等看到队长的卡车顺利过弯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湿透。
明斯克卡车是液压方向，转弯半径正常来说比解放卡车还小一些，但这个玩意超宽，张楷铭过弯的时候并不轻松。
好在他驾驶的明斯克是军用级别的，液压助力方向让他可以轻松应对，不用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死死硬磕方向盘。
张楷铭记着老司机的过弯操作，尽量走最外围转大弯，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停车挂倒挡，确认车头位置预留的空间能转过，他就赶紧踩刹车，挂一档慢慢拐弯，上坡……
一气呵成！
开到坡顶，走出一段距离跟在前车后面靠路边停下的时候，张楷铭才发现内里的衬衣已经全部湿透。
所有走过24道弯的人都汗湿衣背，张楷铭也长长地虚了一口气，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全部车队通过竟然用了四个多小时。
这一段路只有三四十公里，正常路段的话，一个小时足够。
到这里就不得不承认军用级别的越野性能强悍了，他汗湿衣背，主要是因为很少开卡车，驾驶技术太逊。
如果是车队队长这样的老手，越野车过这种路段简直不要太轻松。
在后面的路虽然也不好走，但对于越野性能良好的明斯克卡车来说，问题都不大。
45公里的玛纳斯河道，高底盘的卡车如履平地，五千多斤货物的重车通过时，速度竟然要比车队的空油罐车速度还要快。
白碱滩88公里的搓板路，也轻松通过，就是连续颠簸屁股不舒服。
克拉玛市区还有75公里的盐碱硬化路，这就更没问题了。
张楷铭跟油罐车队的人说再见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一趟行程足足18个小时。
330公里，限速40，理论时间10小时到达，但‘鬼招手’的24道弯就要花三四个小时，其他人更换轮胎，都是时间。
单人单车如果路上不耽搁的话需要15个小时，这应该就是卡车实际运输中，过这一段距离最快的时间。
克拉玛的接货人叫刘建国，不过当地人一般都叫他刘黑仔，是克拉玛市九龙大酒店的总经理。
张楷铭打听刘黑仔这个人，油罐车队的人都认识，分手的时候，他们还告诉了张楷铭九龙大酒店的位置。
准确位置应该在市中心偏北一些，这大半夜的，张楷铭也不想扰人清梦，他顺着城市外围把卡车开到北区郊区，在路边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下。
安顿好以后再一看时间，凌晨7点，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张楷铭拿出一个袋子，那里面是阿依帕夏给他装的干粮，烤肉，烤包子，还有烤红薯干。
张楷铭说不需要，克拉玛好歹也是个城市，还能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拗不过两个丫头。
“出门在外，饿不饿带干粮，冷不冷带衣裳……”
迪丽达尔的大道理看来是应验了。
他20个小时连轴转，没想到更有早起人。
才吃了一个烤红薯干，张楷铭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底下有个帆布棚子亮灯了。
路灯照耀下，帆布棚子上大大的‘羊汤’两个字依稀可辨。
张楷铭跳下车，锁好车门就奔了过去。
一路颠簸，总是要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的。
经营早点摊位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看见这个时间走过来一个小伙子很是诧异。
“小伙子，咋这么早，我们刚开门……晚上不睡觉吗？”
“我是夜猫子。”张楷铭看了一眼摊位，人家才开始准备呢。
“老板，我肚子饿了，最快的早点是什么？”
“羊汤，白吉饼。白吉饼是我们在家里做好的，就是热的，羊汤……只要水开了马上就能煮，都是熟的，热一下马上就好。”
“两碗羊汤，六个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