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三斤白糖......”
“糖票有吗!”
“有有有……”
“同志,M18螺栓50个......”
人声鼎沸,东郊供销社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果然是这一片区最大的供销社。
“小罗,给,5条硬白!”东郊供销社的主任高山把一个黑色的袋子交给罗骁,“硬白什么时候都紧缺,为了给你留着我这边配给的两条就没敢摆上柜台,剩下的三条我是从退休老干部那里回收的。”
“高哥,谢了!”罗骁笑着抱了一下拳。
雪莲香烟在西疆就是硬通货,0.36元一包的软蓝雪莲,黑市售价0.65一包。特供版的硬白盒雪莲,国营商场的橱窗0.42一包,黑市上甚至卖到1块钱,而且还是还是有价无市。
而且硬白属于特供香烟,只有科级以上才有购买券,普通人除非找黑市出高价。
罗骁的爷爷过几天80大寿,他想摆个阔,每张桌子上放一包硬白撑门面。也不需要太多,对沈经纬来说都不算个事,但一点小事罗骁也不愿意麻烦沈经纬,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东郊供销社的高山。
罗骁是沈经纬的跟班,这个面子谁能不给。而且高山跟罗骁还是一个农垦兵团长大的,这个忙再难也要帮。
谢过高山,罗骁兴冲冲地转身就走。
事情办得漂亮,罗骁心里也很高兴,走路的时候也就走得急了一点……
他兴冲冲地跨出门口,一个没留神就跟外面的人撞了个满怀,差点挤压到他手里的黑袋子,罗骁顿时怒火三丈......
“你特么瞎呀!走路不带眼睛吗?”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硬白,而且还是平价烟,简直比蝎子还金贵,这要是给挤烂了......
“对不住!对不住!”
张楷铭完全是故意的,他有备而来,狠狠撞了一下,把罗骁撞得够呛。
他假装没留神,赶紧道歉。
“罗骁?”
张楷铭大喊一声罗骁的名字,就像是看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这一声惊呼声音属实高得离谱,也吸引了正在供销社里忙碌的的高山。
“小张!”
撞他的这个冒失鬼竟然是张楷铭,罗骁也是相当惊异!
“嗨哟!原来是你呀小张!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哪个冒失鬼不长眼,直接就骂上了。老弟,你千万别见怪啊。小张,你这是?”
罗骁看了张楷铭一眼,他也是满头雾水。
张楷铭早就认出罗骁了,他在看见罗骁和高山两个人相谈甚欢,就知道两个人关系匪浅!
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罗骁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撞上张楷铭,急匆匆地出门也没看清,真要看见是张楷铭,他还真不敢骂人。
这哥们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昨天马军和两个铁塔一样高大健壮的老毛子都被张楷铭轻松放倒。他和施戈两个人更是连张楷铭的边都没沾上,事后几个人被沈经纬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件事也让跟着沈经纬不可一世的几个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人外有人。
“还不是那个事,推销汾酒!”张楷铭大声道,“你忘啦,我可是晋省汾酒厂西疆省的总代理。”
“哦!”罗骁点点头,心说我知道啊,你有必要说这么大声吗,我又不是聋子。
“那行,你跟高主任聊。小张,我家里有点事就先走了。”
张楷铭的声音大,罗骁说话的声音也很高。罗骁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被张楷铭带偏了。
“等一下!”张楷铭一把拽住罗骁,“老弟,我想搞一张糖酒公司的工作证,有门路吗?”
“假证!”罗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楷铭。
“哥们我这也是为了充个门面,也是防备不时之需!肯定不让你白辛苦!”张楷铭笑嘻嘻地递给罗骁一支香烟。
“我倒是知道什么地方弄这个,不过要做到以假乱真的水准……那价格可就贵了!”
“再贵也有限度吧,说说……看我能不能承受!”
“一般的水平三块钱就能做出来,但要做到像真的一样……至少五块!咱们还是给的友情价,一般人想都别想。”
罗骁说了个价格。
但这小子耍了个心眼,普通的只要一块钱,最高级的也就三块,是别人做,中间人肯定要收中介费,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这些东西黑市有专人制作,还有固定的加工点。如果前几天张楷铭答应周仕诚提出的弄个假户口买房的话,那本假户口就是他们自己的加工点制作的。
“给!”张楷铭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递给罗骁,“老弟,三五块钱都不是事。只要能达到连糖酒公司的人都分辨不出真伪,剩下的我请你抽烟!”
“妥了!”
罗骁大喜,这哥们真会来事,出手一点都不含糊,“哥们,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安排,顶级高手制作,我跟你说,就是火眼金睛的孙悟空来了,我都让他分辨不出真伪。做好了,给你送到哪里?”
“边疆宾馆吧,省的你跑腿。找宾馆前台喊老吕,交给他就是!”
“哥们!你就请好吧。我走了,回头有时间……”
看两个人聊的挺热乎,往日里骄横无比的罗骁面对这个小伙子的时候,竟然还低眉顺眼的……而且看起来他们似乎很熟悉……
高山简直迷糊了。
沈经纬的人还会给别人低头,这不是给老沈丢脸吗?还是说这年轻人也是老沈身边的人,没见过呀?
高山不由得多看了张楷铭几眼。
“哎!罗骁。”张楷铭对高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喊住了罗骁,“你回去告诉洛姐,那50箱酒我一定准时送到,绝对误不了酒店的事!”
“啊!好......的!”
罗骁莫名其妙地摸摸后脑勺!
这家伙怎么神神叨叨的,每个月1号送货,昨天就说好的……再说那也不关我的事啊?
而且昨天刚送了50箱,这小子是不是糊涂了?
嘉陵70摩托车骑出老远,罗骁还是被绕得满头雾水。
“是高主任吧,你好!你好!”
张楷铭给罗骁交待了一句,又回过身紧紧握住高山的手,亲热地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我是张楷铭,晋省汾酒厂西疆总代理!”
“哦——”原来是个送货的,高山恍然大悟,“张……代理,你......认识罗骁?”
“认识!熟得很,他是大酒店的保安,我经常给大酒店送汾酒,熟的不能再熟了。昨天大酒店要的货不少,洛姐安排罗骁,马军,施戈……对,还有两个身高两米的的毛子跟着我装卸。洛姐......”
论起吹牛,张楷铭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你还认识洛姐?”
高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嗓子里还无意识地干咳了一下。
“什么叫我还认识洛姐?高主任,你不知道吧,她是我干姐姐,我姐不说话,指望我指挥马军,罗骁几个干苦力,好家伙,他们几个还不把我撕碎了?说起洛姐,早上我去库房,还是洛姐开车送的我,是开的那一辆车来着……对!那辆枣红色的桑塔纳,车牌号00024的那辆……”
提起洛姐的名字,高山眼睛里的闪烁根本掩藏不住,好像对于他认识洛姐很是震惊。
看来那位洛姐果然不一般?
张楷铭揣摩着高山的心思,真真假假的瞎忽悠,但他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九句真话之中掺杂一句瞎话……
九真一假,说谎的最高境界。
难道——
高山的心里忽然一动。
他记得前些日子朋友请他去大酒店吃饭,程洛还进来敬了几杯酒,而且专门把他请出去问了一番关于白酒的生意经,主要打听的还是汾酒的销量,以及市内各大供销社的……
难道说,这个汾酒代理其实是那个女人的,这个家伙只是明面上代言人……
程洛帮着沈经纬管理大酒店,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把酒店经营得蒸蒸日上。别看只是一家私营大酒店,但生意却比市内所有的酒店都要好。
她打听的那么细致,明显就是很有心,有沈经纬照着,就算是糖酒公司,市管方面,或者说社会帮派都要给个面子……
不得不说,高山的想象力很丰富。
这也难怪,程洛是沈经纬的女人,她所说的每句话,甚至所做的每件事,别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往沈经纬身上联想。
所有的事情自己都不出头,所作的每件事都有人代理,这种做法很沈经纬......
高山是个成熟的人,但越成熟的人,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想象力就越是丰富。
一是因为沈经纬,二是因为程洛……
张楷铭本来就是有意引导,从他看到罗骁的那一刻起,一个借力打力的计划就开始了。
他的本意是向高山推销白酒的时候,让他知道程洛的大酒店也是自己的客户,他拉住罗骁大声说话,其实就是故意让高山听的。
张楷铭并不清楚程洛的底细,甚至连程洛的本名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洛姐,他更加不知道程洛身后的沈经纬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只不过刚才在大街上遇到两个市管,他假冒糖酒公司的送货职工,无意之间提了一下洛姐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市管人员当即态度大变,这一下子被张楷铭看出了一点端倪。
那位洛姐肯定不简单,能影响到市管,最起码说明这个女人能量不小。
发现了这一点,张楷铭在高山面前提起洛姐的名字,自然也是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他只是想要通过罗骁让高山知道大酒店也在用自己的白酒,没想到高山联想丰富,甚至把事情想得更加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