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光晕昏黄,照得速水天马星束腰的白色缎面泛出蜜色。
柳木结灯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性,这和她对速水督导的往日印象完全不相符,如果不是这张俏丽的脸蛋过于显眼,她肯定认不出来。
“柳、柳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速水天马星的语调显得很是尴尬,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说了一句多蠢的话。
“唔......”
相比起面对白石瞳的「上位」感,在面对速水天马星的时候,柳木结灯的语气明显带着尊重,
“因为我和宫岭在一起。”
她的这句话说明了——
「宫岭既然在这里,我就有资格在这里,反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速水天马星白皙的脖颈蠕动了下,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已经站起身的宫岭望身上。
他的脸上尽是一副惊愕的神情,自从出门后就幻想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可真的出现时,速水天马星的心中却丝毫不敢表露出一丁点的高兴。
视线和他交错片刻后连忙挪开,笑意停在眼底,深吸一口气,腰带被勒得胃疼:
“那个.......宫岭没和你说过吗?”
柳木结灯侧过身,看向宫岭望说:“他倒是和我说过,有一个很土的女人会过来。”
“什、什么!”
速水天马星一听顿时挑起眉梢,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就这么背地里说督导的!”
“抱歉抱歉。”
宫岭望走上前,清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
“速水督导穿这套衣服真的很漂亮,今天放学是去约会了?”
“哼——”
一切都在速水天马星的脑海剧场中出现过,她信手拈来地双手抱臂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督导的事情你少过问。”
“好的好的,进来吧。”
速水天马星拎着小提包进来,放在宫岭望的书包旁,并拢双腿坐下,却看见柳木结灯正用一副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柳木同学,这件事能麻烦您别和其他人说吗?我知道挺不好意思的,但是.......”
宫岭望像之前一样打开媒体机说:
“速水督导你放心吧,柳木同学是我的人,只要我一说她就不可能说出去。”
“什么叫你的人!”
柳木结灯的脸一红,举起手捶了捶他的肩膀说,
“别在速水督导面前说这些话!”
宫岭望传来开朗的笑声,让速水天马星互相捏着的手指顿了顿,这两人之间的情愫像是初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速水督导。”柳木结灯对着她微微鞠躬道歉。
“不不不,没什么好道歉的。”速水天马星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说,“宫岭他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我习惯了。”
“唔.......”
听了她这句话,虽然速水督导自己说起来似乎没发觉什么,但柳木结灯怔了一会儿。
可她是督导,柳木结灯自然没有多想。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找宫岭呢?”
柳木结灯双手交握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问道,
“明明找更厉害的人吧?他确实有点东西,但指导顾问这方面,是不是有些牵强?”
宫岭望有些不服气了,手指头敲击着桌面说:
“柳木同学觉得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吗?而且我还不收钱。”
“不是的,宫岭同学在这方面确实比我优秀很多,甚至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要优秀。”
速水天马星在关于能力上从不搪塞,一本正经地笑着说,
“既然你们两人是青梅竹马,就应该要好好了解对方才是,对吗?”
“就是~”宫岭望很认可地点点头。
唯独柳木结灯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憋屈。
速水督导这是什么意思?在暗中揶揄她明明是青梅,可完全做不到了解他的地步吗?
不过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见宫岭望在找谱,柳木结灯坐在速水天马星的身边,小声地问道:
“速水督导,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速水天马星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意: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
柳木结灯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偷瞄了一眼宫岭望,完全不想被他听见,
“有其他女孩子吗?”
“放心吧,没有。”
速水天马星抬起手撩着发丝,那双惯常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让柳木结灯感到安心。
“你们两人,在交往吗?”
面对督导的问话,柳木结灯把这当做死亡陷阱,连忙否认。
可少女从嘴里吐出的话音极低,唯恐被宫岭望听见:
“没有,怎么可能,谁会喜欢他这种色鬼。”
速水天马星的睫毛一颤,僵硬地扯出笑容回应,等拢开双手时,才发现攥着的手心全是薄汗。
“少谈恋爱好,这样才能学习好,吹奏好,精力确实没那么多哈。”她糊里糊涂地说道。
“嗯。”
柳木结灯并未感觉出异常。
她认为天底下的督导都是这样的,特别是像速水天马星这样的班主任,恨不得自己的学生成为无情的学习机器,恋爱只会成为影响她宏伟业绩的绊脚石。
“悄悄话聊完了吗?”宫岭望倚着媒体桌,双腿交叉道,“可以开始了?”
“行。”速水天马星点头。
柳木结灯坐在一旁,想看宫岭望到底有几斤几两。
“和上次一样还是视唱练耳,进行三声部的节奏听写。”宫岭望说道。
速水天马星端坐在原地,穿着束腰连衣裙的她,和平时比起来着实清纯不少:
“多少小节?”
宫岭望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过于简单的事情:
“十左右,可以再依次加小节,但我就给你播三遍,太多就没意义了。”
柳木结灯撇了撇嘴说:
“你能做到吗?就让速水督导去做。”
“你是不是我的人啊?不附和我反而来质疑我。”宫岭望郁闷地说道。
“哈?!”
“算了,我示范一遍,看好了,你们也可以拿着写。”
隔音室内,扬声器滋啦一声电流杂音过后,长号低沉的轰鸣声,猛地压住了空气。
全奏响起。
宫岭望的鼻尖悬在五线谱上,三条声带在小号、中音萨克斯、长号之间紧密交织。
先抓大调形式,铜管做出极为干脆的强收,低音落在了Sol上,高音飘出一个Do长音。
属七到猪的解决感清晰无误,是F大调。
低音声部顿挫的「咚——哒——咚」节奏,让宫岭望在谱首写下了2/4拍。
他的声音就是手术中精准的镊子,径直夹住三声部的声线。
当最后一遍全奏以F大三和弦收尾时,三声部的音,已经被宫岭望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明亮的主和弦中。
声部的节奏听写简直是学习中的恶梦,在不少音乐考试中,是被公认为天花板级别的淘汰项。
这玩意儿可比旋律听写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脑如果做不到多线程同时运转,处理多条独立的节奏流,这个项目必死无疑。
柳木结灯也想试着写出来,可自从拿上了笔之后,就再也没下过了。
侧过头看向速水天马星,她神情认真,手中的笔在五线谱上反复停写着,这幅模样和她改卷时一模一样。
她还真的写了?
“写完了吗?”宫岭望合拢双手拍了拍,“我的两位学生。”
柳木结灯的嘴角一撇:“我可没说要当你的学生。”
“好好好。”宫岭望知道她嘴硬,走上前一看,发现她什么也没写出来。
还挺惊讶的,本以为她能写出点什么,可没想到竟然一无所获。
察觉到宫岭望脸上极为错愕的表情,柳木结灯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说:
“我没有听写的经验,而且也用不到。”
宫岭望顺着她的话说道:
“也是,现在只需要懂最基础的音调,就能上台吹奏,这些柳木不需要掌握。”
“.......”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腾涌而起,她轻咬着下唇说,
“装什么大尾巴,你就写出来了?”
“当然啊,我总不能花钱来装蒜吧,多神经啊。”宫岭望将手里的五线谱给她看。
三声部都被宫岭望独立写出了节奏型,同时音符上下对齐书写的极为工整,就连休止符都穿插的恰到好处。
不管怎么看,都比她这个「白卷」好上不少。
柳木结灯看着眼前的谱曲沉默不语,从黑发的缝隙中能看见她耳朵通红,宫岭望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
“速水督导,给我看看。”
“喔,但我不是很确定。”
“有写就很不错了。”
宫岭望其实无心说这句话的,却被柳木结灯听在心里。
少女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反复折叠又松开,布料上留下细密的褶皱。
他拿起速水天马星的五线谱本一看,出乎意料的是,前四个小节她基本都写对了,音符的排列组合也是对的。
只是附点和切分,以及特殊等分出现了问题。
“嗯......”
宫岭望手捏着下巴,发出沉思的声音。
“怎、怎么样?”速水天马星微微睁大眼睛问道。
“还行,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继续视听。”宫岭望说道。
这时,柳木结灯忽然抱着书包站起身说:
“我先回家了。”
“不等我一起吗?”宫岭望看着她说。
柳木结灯低着头没去看他,只是拎着书包打开门说:
“你说会很晚,我一般都早睡的,速水督导明天见。”
她整个人像一枚被遗忘在书页的干枯花瓣,哪怕语气和以往没区别,但宫岭望还是能察觉出什么。
“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宫岭望没理会,跟着她一起出门。
“都说了不用,干嘛啊。”柳木结灯回头瞪了他一眼。
“难过的味道都打在我脸上了,瞧你,嘴都抿成一条线了。”
宫岭望凑近她,抬起手撩了撩她的发丝笑着说,
“怎么了?平时学习那么好,结果默写什么都没写出来,反差太大不开心了?”
柳木结灯的头往旁边一歪,懒得回他。
宫岭望笑着说道:
“这种多声部的视听本来就很难,你不用感到太过难受,那些专业的人来测试说不定都达不到百分十,如果柳木你都会的话,你都能当指导顾问了。”
被他这么一解释,柳木结灯的心情着实舒服不少,但还是瞪了他一眼说:
“那速水督导呢?她是怎么回事?”
“她写的确实不错,有些超乎我的意料。”
宫岭望对着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说,
“说不定她本身就有指导顾问的天赋才能,只是她并未在这个领域有所施展,就像柳木你本身就很漂亮可爱,只是我从前都没发现。”
“唔——”
面对宫岭望的话,柳木结灯的耳垂像是被炉火烘过的玛瑙,像一条鱼那样不停张嘴又阖上。
被花言巧语说几句就会心花怒放的女孩子,在柳木结灯的眼中是相当愚蠢的,甚至在内心深处有些瞧不起这样的女孩子。
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却又无法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