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这一生当中,听过的嘲笑数不胜数,当中不乏将唐德的人生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声音。
但是唐德从未觉得它们比此刻耳边回荡的嘲笑声刺耳。
唐德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目光逐渐冰冷下来。那凛然的眼神,仿佛能够将视线里的一切都冻结。
然而任凭唐德的神情如何紧绷,威廉的笑声依旧肆无忌惮地在工坊里回荡。
整座颠倒的工坊陷入了癫狂。悬浮在半空的齿轮、断裂的扳手、废弃的钢条......它们都在跟随着威廉的笑声上下起伏,朝着唐德发出满怀恶意的嘲弄。
唐德的表情极大取悦了威廉,让威廉笑得更放肆了。唐德这不甘的模样,不就跟他被唐德开枪杀掉的时候如出一辙吗?
威廉并不在意唐德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唐德使出浑身解数都不可能战胜他。
在这个只剩下他和唐德能够活动的世界里,唐德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因为唐德想要依靠外物取胜这一条路,已经被伟大的工匠之父堵死了。
而且这个守夜人羸弱的肉体,又怎么可能胜过他的义体?即使这个义体没有被工匠之父强化,唐德也没有办法对付他。
更何况,这义体如今被强化得如此强悍。
美中不足的是,这义体没有获得特别的能力。但他还是能够掌控这个工坊里的物件,某种程度上也弥补了这个缺点。
无数的想法涌来,尽管它们杂乱无比,但依旧让威廉喜不自胜。因为这意味着摆脱那年迈的身躯后,他的灵魂都年轻了许多。
如此活跃,跟从前那个一板一眼,半死不活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不是回光返照,而是新生!
“所以你到底笑够了没有?”唐德的声音打断了威廉的思绪。
威廉重新将目光放在唐德身上,对现在唐德的反应感到疑惑。
因为唐德没有像威廉想象中的那样情绪失控。
他以为唐德会羞愧不已,然后在那边恼羞成怒。但实际上的唐德比预想中要冷静太多了,莫非唐德这是在强装镇定?
哼,装模作样。
不管怎么样,唐德似乎都不打算东躲西藏了。
“很久没有像这样开怀大笑了。”威廉朝着唐德说道,“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
“作为感谢,我就送你上路吧。”他话音落下,便沉下肩膀,手肘径直砸向唐德的头颅。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形的力量扯动着铁块与钢筋,从四面八方绞杀向唐德,连同两侧的墙壁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
然而面对这样四面八方的攻击,唐德不再窜来窜去。他握紧了用布包裹起来的拳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本来唐德觉得自己原定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太稳妥的。
用布将那些辟邪弹都包在拳头上,然后一拳朝着威廉砸过去,这怎么想都很有风险。
一旦辟邪弹没如唐德预想的那样发挥作用,那他绝对会被威廉反杀。
但是,现在唐德已经彻底放弃这些忧虑。
去他丫的稳妥!
唐德瞳孔猛地一缩,躲开了威廉那肘击,同时弯腰穿过其他突袭而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