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钢厂的大门紧闭着，但高炉的烟囱仍在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废气。
滚烫的热浪在铁皮下积聚，高炉内正在沸腾，连带着机械轰鸣，在震动着脚下的泥土。
哪怕是隔着墙壁，那声音依旧清晰，让威廉感到若有若无的烦躁。
威廉本应该适应钢厂里这种噪音才对，毕竟他不是第一天在这里待着。
然而自从那天起，威廉始终心神不宁。他一直都在回想遇到莉卡后的事情。
太奇怪了，那个空想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理学派的其他学者终究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那些人甚至无法理解他的不安。
其他学者一致认为威廉之所以如此神经过敏，完全是因为第一次在操控义体的时候被杀掉，心里留下了阴影而已。
但威廉明白根本就不是这么敷衍的原因。
“威廉老先生，你最近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要不今天就到这吧？”一个抱着铁锹的煤工走过来。工人的脸上糊着一层煤粉，唯独露出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最近厂里传开了消息，说这位威廉老先生坐马车的时候倒霉地遇上了车祸，身上还留了些伤。这个工人还以为威廉是还没有从伤势里恢复。
凑近看的话，便会看见威廉身上确实有伤疤。因此钢厂里的工人，从来都不疑有他。
威廉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伤势恢复缓慢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年纪的人摔一下，没两三个月根本别想缓过劲来。
倘若威廉受伤之后，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他们反而要怀疑。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威廉收回视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果然是这样啊！”工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威廉老先生，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即使威廉不来生产线，威廉钢厂也能够正常运作。他本身来到第一线，主要的作用还是激励士气。
可是激励士气固然重要，但身子也同样重要。
“没关系，只是有点累而已。”威廉摆着手。
即便是这种善意的关怀，现在落在耳朵里，也只剩下了吵闹，让威廉感到烦躁。他把那些烦躁死死地压在嘴角，没让自己露出一副不耐烦的难看脸色。
要是被钢厂里的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那他也太次了。
不过随着夜幕降临，底下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向威廉道别。似乎没人觉得威廉有什么问题，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只是受了车祸的惊吓，现在急需一场好觉。
“终于走光了。”
诚然高炉还在烧，但那种让威廉烦躁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些许。
威廉打了一个响指，周遭的场景骤然颠倒。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工坊里。
这座威廉钢厂就如同塔罗牌一般，拥有着“正逆”。
正位是享誉整个西维尼亚的威廉钢厂，逆位则是属于威廉自己的不可思议工坊。
在这个工坊里面，威廉能够创造出自己的空想体。
但是让威廉觉得遗憾的是，即使是相同的东西、相同的方法、相同的工匠，一旦离开了工坊就无法创造空想体。
“又要重新做一个义体吗？”威廉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
可惜，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