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打听她的路线,不许替她做主。
于是他只是看了一眼门梁。
“中间这间不能久待。”他道,“梁裂了。”
纪小柔看向他。
宁遇春退回半步:“我只看梁。”
她没有接这句,只道:“先查屋里吧。”
纪慕白走在最前面,阿七跟着进屋。阿青守门,左手握剑。素秋扶秦映雪站在门外,没有让她立刻进去。
屋里被烧过,又被人翻过。
焦木下压着破陶片、烂蒲团和几截烧黑的竹简。土炕边缘塌了一块,炕洞里塞满黑灰。纪小柔蹲下去,用帕子隔着手拨开碎屑。
蓬莱抱着药箱进来,见她蹲在灰里,忙道:“小姐,这种粗活让我们来。”
素秋站在门口,凉凉看他一眼。
蓬莱立即改口:“让阿眠来。”
纪小柔手上一顿,险些被他逗笑。她把帕子递过去:“翻炕洞。轻点。”
蓬莱应了,蹲在地上翻灰。宁遇春没有抢,只绕到墙角,检查被翻动过的土砖。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撬痕。他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动。
“纪小柔。”
纪小柔抬头。
宁遇春指了指墙角:“这里被人撬过。”
纪小柔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墙皮被撬掉一小块,里面露出夹层的灰泥。有人想打开,却不知为何只撬到一半就走了。
纪慕白道:“也许听见山下有人来了。”
“也许东西没在这里。”
纪小柔伸手按了按墙面。
那堵墙后头是烧塌的东屋。夹层若还在,入口未必在这里。
秦映雪在门外忽然道:“不是这间。”
众人回头。
她看着东边塌掉的那间屋,手指微微发抖。
“铃声在左边。那晚,有人抱着孩子从那边过来。”
左边。
也就是东屋。
纪慕白立刻带人过去。
东屋塌了大半,进去之前必须先清梁。素秋把秦映雪扶到院中的避风处,转身便去帮忙。纪慕白刚要拦,她已经弯腰搬起一截焦木。
“看我做什么?”素秋道,“我不是只会端茶。”
纪慕白笑了一下。
“我知道。”
素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焦木递过去。
几人清了半个时辰,才在塌墙后找到一扇被砖石压住的矮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通。
冷风从下面冒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味。
阿七先丢了一块碎瓦下去。
瓦片落地,声音不远。
“下面不深。”他说。
纪小柔正要下去,宁遇春忽然伸手。
他只是把一盏刚点好的油灯递到她面前。
“我走前面。”
纪小柔看着他。
宁遇春又道:“你若不愿,我让阿七走前面。”
阿七已经接过短刀:“我去。”
宁遇春便把油灯交给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小柔扶着墙下了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极小的地下藏室。四壁是石头砌的,顶上有烟熏过的痕迹,却没有完全塌毁。角落里堆着几只烂木箱,箱口已被人砸开,里面空了。
有人来迟一步。
也有人比他们更早一步,把该拿的拿走了。
纪小柔心头沉下去。
“这里还有东西。”宁遇春忽然开口。
纪小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壁底部有一块泥封,颜色比周围浅。若不低头,很容易错过去。
素秋抽出短剑,一点点刮开泥封。
里面露出一个窄窄的龛。
龛中没有账册,没有信,只有半片烧硬的白绫。
秦映雪看见那片白绫,脸色彻底变了。
“就是这个。”
她声音发颤。
“那个孩子的襁褓,就是这样的料子。”
纪小柔伸手接过白绫。
布料已经旧得发脆,可指腹碰上去,仍能感觉到一丝不同于粗布的滑。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小戴到大的那块旧玉。
那块玉贴在胸口,常年被衣裳遮住。秦映雪从不许她弄丢,说那是她出生时就在身上的东西。
可若那夜有两个孩子。若那块玉不是纪家的……
纪小柔把白绫收进帕中。
“继续找。”
她的声音很稳。
稳得秦映雪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