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楼中热闹，只可惜三位妻子一个不在身边。
黛玉没在，她的翠绿襦裙被她带回了林府，嘴上说着不用在意，实际上倒是挺宝贝的。
湘云也没在，那件银红短裙被她锁在箱底，甚至都没有带回史家，等着年后回来再穿。
宝钗同样也没过来，私下里见面是一回事儿，明面上还是要守点规矩，要不然外面传她不守妇德，宝钗可受不了。
但在场的几位姨娘和丫鬟身上，那些以晨光为线裁成的衣裳已经足够叫人移不开眼。
见着自家大爷兴致颇高，茜雪在旁边斟好酒水之后，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大爷觉得今天谁最美？”
这丫头也真是看戏不嫌事大。
明明大家各自都忙着自己的，不过她这声音却像是被所有人听见了似的，几位姨娘便有意无意地竖起了耳朵来。
若是黛玉在这里，或者宝钗，湘云在这儿，贾苮都可以随便说她们其中一人，毕竟身为妻子，偏爱一点也正常。
但是如今在场各位身份差不多，虽然平时和睦相处，但难免也会在一些地方争高低。
没好气地瞪了茜雪一眼，贾苮给了一个“晚上，你走着瞧”的眼神。
在场众女当中，平心而论，只说颜值，自然是兼具钗黛之美的秦可卿最美了。
而且这一身无缝天衣，还是仿照她梦中的那一身款式做的，更加衬托她的气质。
再加上秦可卿已然修道入了门，自然能与众女拉开一段距离，无论是形象气质还是皮肤细腻程度皆更胜一筹。
论风情，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少妇的韵味。
论身材，即便不如那尤氏这葫芦身材，但被开发日久，也是保三争二。
可是这里这么多姨娘看着呢，过于偏心一人，那才是没情商。
贾苮只好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只觉得今天穿上了新衣，个个都好看，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众女暗自撇了撇嘴，不过也算满意了。
毕竟真要分个高下，她们各自肯定不舒服。
尤三姐摆着东西，也顺便接了一句：“大爷这话说得，好像你之前觉得我们穿不出好看来似的。”
尤二姐在旁边拉了她一下，温柔地补了一句：“三妹别闹，大爷夸咱们呢。”
尤三姐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又不是听不出来，只不过找点话说而已，二姐就是太紧张大爷了。
没一会儿，一大桌子尽皆摆好，尤氏几人看着这幅场面，也是满心成就感和温馨。
不过也难免有些恍惚，想当初，贾苮也是喜欢与家人同在一桌吃饭，不过那时候顶多也就是她陪着，丫鬟在旁边伺候。
而今短短不过一年多，府中竟又添了这么多新人。
虽说还没见有谁怀上子嗣，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吧，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算是人丁兴旺~
“大爷快来，这些天大爷可是劳累了，咱们可得挨个敬上你一番！”
尤氏挥手招呼着，贾苮这才起身，缓缓踱步坐到了主位。
左边坐的是他的第一个妾室尤二姐，右边本来也应该是陪伴他最长的尤氏才对。
但尤氏也知道轻重，她们尤家姐妹在后院当中占的比重已然不小，何必又在这个当口和别人争呢？
所以右边便让了出来，由她们这边第一个步入修行的秦可卿坐下。
随后两侧才是尤氏、尤三姐、元春、迎春、邢岫烟。
一大家子风姿各异，看着都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呢。
而各自贴身丫鬟，便稍站在后面一步伺候着。
再往后面一层就是捧着面筋盆子的小丫鬟。
还往外的话才是粗使丫头和婆子等等。
贾苮个人是不兴这些规矩的，毕竟过年过节热闹随性一点就好。
可是这些人里多的是出身规矩世家的大小姐。
如元春、迎春等人都是见过世面，要规矩的，自然也就把荣府以前的那一套给搬到了这边来。
好在也算因地制宜了，不如隔壁那么严苛，在一些小细节上做了改动。
贾苮被众人目光拱卫，便端起酒杯，起身开宴。
这几乎是许多妾室过门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算是有纪念意义了。
贾苮推辞不过便讲了一些话，不过大多数都是套话，无非是展望未来，把握当下，让大家和睦相处云云。
本以为没什么意思，可她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听的认真，倒是叫贾苮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也就正经了几分。
当然随着举杯共饮之后，席间变得松快热闹，重新恢复了热闹。
尤氏消息最灵，也比较关注两府情况，说了几桩荣府那边的趣闻。
比如荣府那边没什么人来......准确的说是没有正经的亲朋好友前来祝贺。
贾政今年干脆推了清客的年礼，全给退了回去。
又说贾宝玉最近除夕夜没出门，关了书房门不知在做什么，连年夜饭都只露了一面便退了席。
关键是贾母也不像以前那般紧张贾宝玉了，贾兰在贾母心中颇有一点顶替了贾宝玉的感觉。
话里话外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甚至都没有避着元春。
而元春也果然不在意，毕竟她早就已经看清了荣府的真面目，过门之后就已经有所切割。
发现众人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元春也是淡然一笑：“他能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算是一件好事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倒没有再提。
酒过三巡，窗外传来零星的炮竹声，隔了几条街隐约有人在放烟火，火光在夜空中乍明乍灭，映在登仙楼的窗纸上，像一片片散落的花瓣。
实际上从除夕之前，早就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
也就今天众人齐聚，静下心来，看到烟花之后才觉得有意义。
此时众女大多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润，眼光泛水，呼气如兰。
自然也比平时变得更大胆了些，有的还拉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一同共饮呢。
贾苮......他倒是很清醒，毕竟这点酒又醉不到他。
反而是看着这幅场面，更加兴奋。
之前的愿望只能算是半成功，看来今天有望达成啊！
随着烟花升起之后，外边的光亮越来越多，显然是有人跟风玩耍放烟花了。
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响，倒是让这肃杀寒冷的京城多了暖意和热闹。
尤二姐提议上楼，去观赏一下烟火，正好也散散酒气。
尤三姐忙不迭响应，拉着她二姐就往上跑。
自家大爷喝了点酒就没个正形了，当着他们的面，偏偏就搂了二姐和秦姐姐，简直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现在人给你抢跑，看你还搂着谁！
贾苮无奈一笑，却也没有反对，给众人示意一下，大家也纷纷赞同，便陆续起身。
三三两两的去往楼上，那里视野更加开阔，虽然不如天香楼那么高，但也可以遍观大多数地方。
至于这宴席的残羹剩菜，自有下人收拾。
......
薛家兄妹除夕夜也是相聚在薛蝌的小院。
尽管也算是寄人篱下，但他们的待遇其实比大多数人家都好。
薛蝌陪母亲和妹妹用了年夜饭，又守到子时放了手里最后一串鞭炮才回屋歇下。
结果正月初一，府里又这般热闹，虽说是在后院苮大爷一家自己相聚......
薛宝琴今天晚上也没什么睡意。
这衔珠府就跟没有烦恼似的，如同真正的世外桃源。
过节的气氛起码持续了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停歇。
哪像大多数人家那般，顶多也就除夕那天欢庆，其余时间也就那样。
宝琴披了一件袄子坐在廊下，望着衔珠府登仙楼方向那一整片通明的灯火出了好一会儿神。
隔着远，好像又不远，毕竟走路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甚至都能听见登仙楼那边隐约传来的笑声。
可要说隔着近，但好像又可望不可及，朦朦胧胧，总感觉一切都像是虚幻。
直到母亲在屋里的咳嗽声响起，宝琴才如同被唤醒一般，连忙过去查看。
安氏也觉得颇为对不起自己这双儿女，感觉自己的存在像是拖累了他们。
可自己儿女又十分孝顺，她也不好说什么，免得打击他们孝心，所以见女儿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便也只好扯出笑容温声询问：“怎么了？莫非是太吵了，睡不着？”
“哪有，咱们这里其实也挺僻静的。”宝琴在床边坐下。
“那又是在想什么？”安氏问道。
宝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没什么，就是觉得衔珠府真热闹啊。”
安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家没有外忧内患，轻松自在，自然是尽兴玩乐。
如今是过年，当然是热闹的。
呵呵，咱们不是也能沾一沾这喜气嘛。”
宝琴“嗯”了一声。
安氏便只好继续说道：“前些天听闻你大哥去了梅家，他们那边是如何回应的？”
“这......”
由于母亲的病情，兄妹俩都不想让她知道真实情况，免得动了怒，又伤及身子。
因此他们也只是私下商量，并没有跟母亲说详细的情况。
现在被问起来，宝琴一时之间倒也顾不得惆怅寂寞了，绞尽脑汁，费尽口舌，这才敷衍过去。
然后也就不在这里玩什么深沉，发现外面炮竹声以及烟火渐渐停息，宝琴连忙打了个呵欠，说自己要睡了，匆匆从母亲那里逃离。
......
登仙楼上，清晨阳光初照，满地狼藉。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晚上，再加上众女又喝了些清酒，自然是不同往日。
贾苮之心，众女皆知。
不过却也由着他荒唐了。
等着下面收拾干净，一些小丫鬟和婆子便已经撤了出去。
那登仙楼后边自然就是他们的天地了。
你在看风景，而看风景的人正在看你。
金钗们趴在栏杆上赏烟花，贾苮则是在后面赏金钗。
同样都是开花，怎么会不美呢？
可惜人生苦短......苦的是一晚时间太短。
一晚上想要将所有妾室连带贴身丫鬟照顾周到，时间还是不够的。
毕竟总有休息好了，又想着自己能行了，重新挑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