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是皇家气运所在,压制了一切法术和魑魅魍魉。
但贾苮似乎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一开始他就可以使用神通,除了稍有压制之外,没什么其他的。
到了现在,京城当中那无形的压制也根本不起作用了。
现如今,连他召唤出来的鬼魂,似乎也得到了特别的护持,可以无视京城当中的那些压制。
所以五鬼搬运术释放之后,从头到尾,忠顺王那边都没有察觉。
少了一两样物件,忠顺王也只是疑惑自己是不是哪天给打赏下人了。
毕竟他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于是乎,拿到了更多贴身物件的贾苮,施展桃木咒之后,很快便有了反应。
城西忠顺王府的暖阁里。
灯已经熄了大半。
忠顺王今晚没有听戏,也没有留蒋玉菡在身边伺候,一个人枯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躺下。
可是即便躺下之后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这正是心里有事儿。
皇兄前几日突然召见他,话里话外的敲打了几句,说他管着的事太多了,该放的放一放。
难道是因为之前针对了贾苮?
他一直都是这样啊!
想来想去,估摸着就是贾苮越发厉害,皇兄才要拉拢对方,而刻意来警告自己。
他当时应得恭敬,回来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替兄长分忧难道也有错?
再说了,自己又没有对那贾苮做什么,针对荣府,那不是皇兄一贯的做法吗?
还有那些旧勋贵们一个个趴在朝堂上吸朝廷的血,就跟荣府的赖家一样,有什么区别?!
他不过是借着一些事情,稍微抄了一两家......也就得了那么三四十万两而已,怎么就碍着谁了?
瞧瞧,人家贾苮抄一个奴才家,都能分得二十多万两呢。
他堂堂一个亲王,赚点银子......呸,为兄长分忧,这还要被说?
忠顺王觉得气不顺。
被子一掀,一下子挺坐起来:“凭什么啊!我才是王爷!”
越想越生气,甚至闻到旁边悠悠升起的安神香,都感觉味道有些刺鼻。
心中不耐,正要唤人进来换一炉,便听见窗外咔嚓一声响,像是树枝被风刮断了。
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忠顺王也就懒得多说了,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启祐帝警告的那些话。
愣了片刻,又倒回床上,闭上眼准备入睡,可脑子里回忆涌现,越躺越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忠顺王总算是睡着了一样,好半天没有动。
可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床板像是歪了一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侧滑了一下。
“什么人?!”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左右探望,又伸手摸了摸,床榻分明是平的。
炭盆的火光映在纱帘上,暖融融一片。
还有几个丫鬟和下人似乎听见动静,在外恭敬地站着。
“王爷?”
“滚,再离得远些,省得吵到本王!”
“是......”
家人们都是莫名其妙。
王府里也是规矩甚严,他们哪敢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不过王爷最大呗,他们还敢说什么?
只得恭恭敬敬地又退出老远。
忠顺王揉了揉额角,重新躺下去,心里头莫名浮起一股躁意。
一切都好似寻常,但又好像并不寻常~
翌日早朝。
忠顺王神色略带疲倦,不过换了一件新制的玄色蟒袍,倒也精神几分。
腰间也系着新得的玉带钩,抄了家得了钱,那不犒劳犒劳自己?
嗯,之前的那个玉带钩?
也不知道是赏给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本来他还想大动干戈寻找,但是想想也就罢了,省得底下人说他小气。
新袍子,新物件~
忠顺王自认为今日精神不错,虽然眼白略带血丝,不过总比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烦躁好了。
早朝议事,启祐帝问起京郊几处田庄的秋粮入库数目。
这毕竟大冬天的,粮食储备不够,容易出现问题,抗风险能力低呀,所以皇帝特意询问。
但户部回得含糊,讲了半天全是车轱辘话,启祐帝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自己雷霆手段惩治了贾家的人,你们真是一点不吃教训啊!
忠顺王在一旁站着,本不该接这个话茬,毕竟皇上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
可他不知怎么的,听见户部侍郎那含糊其辞的声音,心里那股躁意便涌了上来。
在其位不谋其政,那还要你们做什么?!
忠顺王可是也掌握着不少皇家的探子,甚至连鱼龙卫都有一小部分听他调遣,因此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张口便道:“陛下!臣听闻那几处田庄的账目从前年便已不清。
户部拖到现在才报,还含糊其辞,莫非是底下人有亏空不敢报?”
这话一出口,殿中一静。
启祐帝的目光落在他面上,但那犀利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户部侍郎低着头没有辩解,忠顺王却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为皇帝辅政,不少小事情也会交由他来处理。
本来像这种田庄粮食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自然他也可以处理得,皇帝也信任他。
那几处田庄的账目去年是交到他手上过目的。
如今他说从前年便不清,岂不是在打他自己年初那封“查核已毕”的折子的脸?
忠顺王脸色一僵,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贪污......呸,刮一刮油水什么的,整个大舜都有,无非是轻重,以及有没有人追究。
别人不干净,他自己当然也不干净。
这事儿吗?要是他不说话,蒙蒙混混也就过去。
偏偏自己刚才怎么就失心疯了,还要接上这么一句?
他嗓子发干想找补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只能低下头去装作整理腰带。
皇帝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处理他了,只不过找的借口让他自己把缺的粮食补上就行。
但这丢脸却已经丢了出去,实在是昏了头啊!
甚至朝堂上的其他朝臣也有些懵逼。
今天忠顺王是怎么回事?
下朝时,忠顺王走在汉白玉台阶上,撞上几个大臣投来的目光,感觉脸上烧得慌。
那些目光各有含义,有的似笑非笑,有的默不作声,总而言之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自我寻思着,也不是那种正义人物,急着揭发别人做什么呢?!
绷着一张脸,也不管其他人搭不搭话了,出了皇宫,快步上了轿子。
帘子放下的瞬间,忠顺王才呼出一口长气。
可那股不顺遂的劲头却没有因此消散。
回到府里,丫鬟们见到王爷脸色不好,个个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喘。
为其宽衣解带,换做寻常服饰。
而此时忠顺王有气没处撒,忽然发现腰带上的玉带钩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扣,袍子歪斜着,大约是方才在朝堂上就已经如此了,可他竟毫无察觉......
好好好!
连个小物件儿也跟本王作对!
还说是什么新货色!
全都是混账!
贪都贪到本王头上来了!
一把连带腰带直接甩在了一旁,大发雷霆,处置了一些丫鬟和看管的下人。
这下子忠顺王府上更是死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