栊翠庵。
回去之前最后一站。
嗐，都说薛宝钗是大观园里面的步数之王，贾苮觉得言过其实。
应该是他才对。
抬手叩门，声音在夜色当中传出去老远。
翻墙越院？
自己家里头，何必搞这一套。
别人都是僧敲月下门。
他是月下敲尼门，也是雅致。
声音很快传进去，里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缝，妙玉见了是他，侧身让开，什么也没多问。
贾苮其实觉得她说说话还好一点，这样搞得像是半掩门似的......
两人在茶室坐下，茶香凛凛，烛火幽幽。
妙玉今日鬓边没有簪花，大约是晚间已将妆饰卸了，估计起来的也是有些匆忙，一头乌发散散地拢在肩后。
不过这素面朝天的样子，反倒比平时见到的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贾苮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无缝天衣的事。
毕竟也是要自己收入房中的金钗，不能厚此薄彼嘛。
妙玉听完，难免有所好奇，她虽是带发修行，但很明显修行之志不坚。
“用朝霞织衣裳，莫不是《天仙配》里那些传说？真人也要如那董永一般，在槐树下等着七仙女来会？”
贾苮笑着摇头：“我身边尽是仙女，哪用得着去等人来会？”
“那看来是牛郎与织女。”
“哈哈哈，牛郎可比不上大爷我。”
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贾苮自然也不生气。
妙玉好奇道：“难不成真人连女工也很精通？”
“我这不是有个现成的织女么？晴雯那丫头一双巧手，正好替我参详款式。
何况我还去寻了惜春妹妹，她也给了稿图设计，用不着我多费心思。”
妙玉难免眼神闪闪，她虽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可女人对于衣裳的喜爱，到底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可惜她现在没什么身份，也不能一早过去亲眼见证神乎其神的无缝天衣。
非得要等，还得等到和那个养在衔珠府里面的坤道一起过明路呢......
一想到这里就有些幽怨。
贾苮见状，自然顺势就拿无缝天衣来哄人了，聊了小半个时辰，说下回再来栊翠庵时给她量尺寸。
即便是郎有情妾有意，不过妙玉未经历过那事，自然也是有些经不住这般调笑，羞得端茶送客。
妙玉送贾苮到山门口时，夜风裹着腊梅香拂过，望着贾苮潇洒离去的背影，她低声道：“真人，贫尼若换了衣裳，那还是修行之人？”
声音虽小，却被贾苮尽收耳中。
脚步微微一顿，便有声音传回到妙玉耳中：“妙玉要修行，天下何处不能修？不过是个换衣裳罢了。”
小话被听见，妙玉连忙扣上门，将外边光景关在门外。
贾苮沿着石径往会芳园的方向走。
回了衔珠府，登仙楼那边还亮着灯，尤三姐大约是睡醒了，毕竟补觉补了那么久，现在正精神。
坐在灯下和一众姨娘打着麻将，见他回来便扬手招呼他过去坐。
贾苮也没推辞，坐下陪她们玩了几圈，故意输了几局碎银子，大家都开心。
尤三姐得意地收了钱，又撺掇着明日一早让众姐妹都去开开眼界。
贾苮当然没什么可以掩饰的，只是说起得来，那便过来看，不然也无所谓，反正一天就能做一件，时间还长着。
这一夜他歇在主院卧房，元春来陪。
晴雯和柳五儿，算是被折腾了一两天，实在无力下地侍奉，被送回病房休养。
龄官一下子从下九流的戏子，成为了大家之主的贴身丫鬟，可谓是羡煞了不少人。
只不过还得回梨香院一趟，收拾收拾。
毕竟戏子那边还有几位小姐妹等着听她一晚上的经历呢。
况且她也听了大爷吩咐，回去给姐妹们做思想工作，再挑人来。
这些小事儿也不用多做关注，元春尤氏她们谁都能处理的好。
......
翌日天色将明未明时，贾苮便已醒了。
本来还想动作轻柔，自己先去试验一下神通。
结果期待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即便昨天晚上侍奉大爷也是颇感劳累，但是元春和抱琴都强撑着没睡死。
稍有动静，便已经醒来服侍。
贾苮没辙，也就只好任着她们一同收拾。
随后来到院中空地之处。
还没靠近呢，就已经听到四下有窃窃私语之声。
放眼望去，嚯，一群姨娘和大丫鬟们，早就听说大爷今天就要做第一件衣裳，个个跑来等着了。
除了黛玉，探春她们身份所致，即便走后院也得避着下人，所以干脆不过来。
其他的就连住在紫菱洲的迎春和邢岫烟，都大清早赶过来了。
“我就说大爷会选这儿吧，以他那惫懒的性子，肯定哪儿方便他就选哪儿。”
“啊~希望大爷这衣裳能弄得好看一些，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不然这一通宵的麻将可是白打了。”
“还说呢，要不是你一直在耳边念叨着，大家睡不着，也不会这么一直陪着你打了。”
贾苮听着四周的小声话语，也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女人们对于爱美的程度比想象当中更甚。
反正对于他的其他神通，她们就没像这么关注过。
时值腊月，衔珠府的天空与外界自然不同，空气清新，天空明媚，就像是被打薄了雾气，看得更加清楚。
暖意融融间，东方的天际线，红日初升，泛着第一缕微光。
贾苮抬手一指，地面土堆，便顺着他心意不断隆起，筑成高台，面东而立。
按照“织霞成衣”的神通要诀，需在清晨第一缕朝霞初现、将散未散之际，以法力为引，将那缕霞光“拈”住。
贾苮闭上眼，催动法力。
他的手指探出，在空中轻轻一拈。
光是什么感受呢？
有的说没感受，有的说只是热。
朝霞也是光的一种，此刻在贾苮感觉里，无形无质的光粒子也变得具体了起来。
质地又轻又薄，比最轻柔的藕丝蚕丝还要轻便。
比最光洁、柔顺的丝绸还要丝滑。
感觉之中，拿在手中的光线带着日出前独有的温润与清冽。
睁眼一看，五彩朝霞，皆在指尖，好像将彩虹化为了丝线捏在了手中一般。
周围一群姨娘和大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高台之上的大爷目光迷离......
嗯，或者说是他手中的那仿佛彩虹一样的丝线。
贾苮也是有些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光线，觉得颇为新奇。
要说这玩意儿有多强？
它又没什么杀伤力，不像激光一样，还能造成伤害。
相比于其他神通能力，这种感觉又是另外一番奇妙感受。
贾苮手指翻转，那缕霞光便顺着他的指尖缠绕下来，在他掌中渐渐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纱。
天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就好像他在这里搅动风云，可光线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很快，五彩的光线卷曲成了光纱。
光纱又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金红色，随着他的手势缓缓舒展，像一匹被风轻轻吹开的绢帛，在半空中无声铺展。
而卷曲成团之后，就好像他将天上的朝霞握在了手中，形成了一轮橘红色的小太阳。
轻轻抛了抛，它甚至还会飞走一样，好在被法力禁锢，就这么轻飘飘的浮在手心。
下面一群女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了自家大爷。
不过她们敢发誓，即便是从南边送来最好的绸缎，也比不上大爷手中的那一根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