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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判决四下议,日落西山象

皇帝一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只不过在得知了卫家的遭遇以后,启祐帝想了想,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了关于贾赦的折子。

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启祐帝定了基调。

“念在贾家先祖有功于社稷,贾苮又为其奔走。

贾赦有悔悟之心,认罪态度良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判他......削爵革职,流徙三千里。

贾琏从犯,杖八十,夺职为民,永不叙用。

荣府罚银五万两,以充边饷。”

写完批复,启祐帝搁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将爵位收回或者断绝。

直接收了,显得他有些冷血,寒了其他贵族的心。

倒是悬而未决,反倒可以让荣府的二房起心思。

反正他也只是判了贾赦和贾琏,大房之中应该还有庶出子弟吧?

呵呵,这一家子真是好戏不断的。

将那案卷递给夏守忠:“发回刑部。”

夏守忠双手接过,无声地退了出去。

那封案卷在通政司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送往刑部。

而刑部收到批复后,总算知道该怎么做了。

主事官员不敢怠慢,当即提笔誊录,备了公函,又将原卷归档封存。

紧接着各种安排依次下去,很快消息便传开来。

贾赦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不少人关注,自然也有很多人快速得到了第一手情况。

但最先听到风声的并非贾家,而是忠顺王府。

忠顺王当时正坐在后院暖阁里听蒋玉菡唱一段新学的折子。

那折子唱的是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老套但是容易撩拨人的情绪。

蒋玉菡嗓音清亮,唱到动情处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代入其中真情流露,不愧是名角~

忠顺王半阖着眼,手指跟着板眼轻轻敲着扶手,悠闲自在。

李善从外头快步走进来时,蒋玉菡的唱词恰好断在了一个尾音上。

蒋玉菡见到有事发生,便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等待。

李善躬着身子凑到忠顺王耳边,将刑部那边的消息低声说了。

“嗯?”

忠顺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贾赦削爵革职,流徙三千里,贾琏杖八十夺职,贬为庶民,罚银五万两啊~

这惩罚听起来是不轻,但是皇兄看来也是没有从重发落,手下留情了呀。”

忠顺王睁开眼,李善连忙将旁边的茶奉上。

“皇兄这是给了贾苮面子,真是......算了,荣府爵位一削再削,本来还能传两代的,现在只能传一代了吧?

贾赦一脉连个正经的嫡系都没了!哈哈哈!

那贾琏妻子还没生儿子呢,也不知道他们保不保得住,荣府也算败了。”

忠顺王幸灾乐祸,也不怎么掩饰,反正没有外人。

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让在角落的蒋玉菡听了真切,忍不住心中为贾宝玉担忧。

李善垂手站着,没有接话。

忠顺王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在蒋玉菡身上,似乎刚想起他来,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罢,今儿就到这儿。”

蒋玉菡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忠顺王等他走远了,嘴角带笑,才重新看向李善:“卫家那边呢?”

“回王爷,卫若兰病得很重,听说已经起不来床了。

卫朝宗今早出了门,往宁荣街方向去了,大约是去求贾真人。”

忠顺王闻言,嘴角撇了撇,也并不意外:“倒是老子识时务,去把咱们的人撤回来吧,不必再盯着卫家了。

戏已经唱完了,该收场了,看下去可就太显眼了~”

李善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王爷,那卫家递上来的证据,刑部那边已经用上了。

贾赦判了流徙,荣府罚了银子,说起来卫家也算是出了力。

若是贾真人那边追究起来,会不会牵扯到咱们?”

忠顺王想到这些天听到的关于卫若兰的情况,也是有些心中发怵。

看了李善一眼,像在为自己开脱找借口,又或者是在为自己打气。

“牵扯?他拿什么牵扯?证据是卫家递的,人是卫家查的,本王不过是秉公办案、依法处置。

贾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本王头上。

他再怎么厉害,莫非还要罔顾法度,以力压人不成?”

忠顺王越说越有底气。

人毕竟是社会生物,只要还生活在红尘当中,就免不了被影响。

“再说了,本王已经让人把话递到了他跟前,他知道是卫家在背后动的手。

他要找,也该去找卫家。

真要论起来,他还得感谢本王传递消息呢!”

李善听到王爷都这么说了,那还能说啥,反正天塌了个高的顶着,自己只是听吩咐办事而已。

于是李善悄悄退下,不再打扰。

忠顺王一个人坐在暖阁里,人走后,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刚才的话说的倒是畅快,可忠顺王哪能不知道,贾苮这等人物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若是真要查,或者回过味儿来,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那又如何?

他是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辅政理国,名正言顺。

贾赦之事,往小了说,是他宗族之事,往大了说也是触犯了法度,该他管!

贾苮再风光,也不过是个有道衔的方外之人,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与王府翻脸。

更别说损失的都是荣国府,跟你衔珠府又没关系......

消息先后不一的传到四王八公的旧贵族那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北静王水溶正在书房里临帖,听长史将刑部的判决定论说了一遍,笔下的那个“静”字最后一笔便有些失了力道。

他搁下笔,将那张写坏了的字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削了爵位,还要徙三千里,陛下还不如砍了他脑袋呢。”

水溶低声细语。

贾赦也算上了年纪的人,这般路程若是没人打点,恐怕要死在半路上。

荣府的情况,水溶也知道一些,这不是小数目,他们从哪里掏?

长史垂手立着,水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贾赦那人,我见过几回,也是有所耳闻。

贪是贪了些,但做事还是有些能耐的。

他那些平安州的勾当,真要说起来,可不止他一家在做。

若不是有人点了火,不至于这么快就烧到台面上来。”

长史连忙应道:“王爷明鉴,听说那证据是卫家递到忠顺王府上的,忠顺王那边便顺着线查了下去。”

“卫家?”水溶微微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那个与史家议过亲,然后被贾真人抢了婚的那个卫家?”

“正是。”

“倒是有动机,不过这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他们家的人这么蠢吗?”

“这个......属下不知,反正现在外边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水溶沉吟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贾赦这件事背后牵涉的远不止一桩买官鬻爵的案子。

皇帝要动旧勋贵,人尽皆知。

忠顺王是那把刀,贾苮在某些时候勉强算是维护他们的盾,至于荣府和卫家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子,不值一提。

如今贾赦倒了,荣府出了血,皇帝那边暂时会收手,不然其他旧贵族们可就要心寒了。

但即便如此,又是被削爵,又是被罚款的,这些老勋贵们,恐怕又要坐不住了。

“待我更衣,去一趟镇国公府。”

水溶说着,已经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长史应了一声,也连忙去吩咐备轿。

关注此案的其他人,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等人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几家府邸的门房比平日忙碌了几分,有递帖子的,有送口信的,也有亲自登门的。

总之四王八公的人各自联络,好一副繁忙景象。

到了掌灯时分,城西的一座清幽雅致的茶楼里,已经有两拨人先后碰了面,说的都是同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