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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下身是一条裁剪利落的月白长裤,裤脚收紧,蹬着一双及膝的银色蛮靴,靴跟与靴尖皆包着精铁,踏在地上时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冰碴子碎裂。

她走路时背脊笔直,双肩平展,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准,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势,仿佛她往前一步,天地的气场便跟着往前一寸。

最奇的是,这样一个月白如雪、清冷似霜的人,周身却偏生萦绕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异香。

那香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掺着铁腥味的冷香,像极寒之夜锋刃上的霜气,冷而凛冽,闻得久了,竟让人觉得喉咙发紧,脊背发凉。

寒月山庄,果然没有一个人是暖的。

她便那样立在那里,负手站在月色与树影之间,像一柄刚刚出鞘、犹自嗡鸣的刀。

山门处,早已是人山人海,天下会门徒们自发让开一片场地,那两道身影卓然而立。

莫长老目光首先落在灰袍老妪身上,脸上强颜欢笑,“原来是镜花婆婆,有失远迎,还请随老朽一同入内,饮杯清茶如何?”

镜花婆婆目光平和却深邃,她同样拱了拱手,声音低沉沙哑而笃定:“莫长老客气了。老妪来到此地,只为护道,无关其他。茶水就不必了,免得扰了年轻一辈的兴致雅兴。”

众人忍不住听的云里雾里,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莫连城却是心中了然。

这是来挑战了。

而且态度明确,所谓护道,说的便是只观战,不插手。

她身边的那位清冷少女,不用说,就是寒月山庄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天之骄女南宫澈了。

那少女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晚辈南宫澈,见过莫长老,今日贸然前来,实因天下会乃大乾武道魁首。众位年轻长老各擅其长,高手林立,博大精深,尤其是燕无双燕长老,可谓大乾武道年轻一辈翘楚,声名显赫,实力高深莫测。晚辈内心向往,恰逢今日得空,便来讨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嗬——

天下会阵营当中,一片哗然。

南宫澈语气听上去充满敬意与推崇,但实际上,已与挑衅无异。

“真是狂妄啊!还想挑战燕长老!”

“燕长老可是瞿门主最看重的长老,并被当做未来接班人培养的!”

“我们天下会是什么地方,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等燕长老来了,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忍不住义愤填膺,脸上已有愤愤不平之态。

对于寒月山庄出了位天才弟子,他们中很多人都有所耳闻。

但天下会是什么地方,燕长老是什么人,那可是觉醒了武道罡气的年轻一辈最强者。

他们纷纷期待,燕长老能够给来人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们以后记住,行事不要如此张狂。

南宫澈话说完,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天下会弟子,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好说,好说。”莫连城呵呵笑了两声,“此事不急,仍需从长计议。镜花前辈,与寒月山庄的才俊,还请入内详谈。”

他很清楚,南宫澈早就传言已经觉醒了第五道罡气,如今怕不是已经六道罡气加身。

燕无双虽强,但毕竟仍是五道罡气的选手啊。

不要以为只是区区一道罡气的差别,体现在实力上,则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长老还在闭关,两位不妨小住些时日,也便让瞿门主和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话出口,已经有送客的意思了。

镜花婆婆鼻子里冷哼一声,竹杖重重点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莫长老客气了。等以后有的是时间小住,不过现下,澈儿正想与同辈高手切磋过招,以求武技精进,莫长老难道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吗?”

“大胆狂徒!想要挑战我天下会燕无双长老,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就在这时,一个白衣少年脚下一点,飞身上前。

正是天下会纪琛纪长老。

“来者何人?你可有这分量?!”镜花婆婆冷冰冰说道。

纪琛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南宫澈的身上,此时镜花婆婆一声大喝,瞬间令其脸色一白。

“晚辈纪琛,愿意向南宫姑娘讨教!”他抱拳说道,气势上丝毫不弱。

眼前的女子,太过美貌,如若能够以谦谦君子的姿态优雅胜她个一招半式,说不定以后有更多亲近的机会。

“狂妄小徒!”镜花婆婆早就活成了人精,一眼就看出了纪琛目光中的炙热,随即毫不客气说道,“澈儿,给他点颜色看看。让这个狂徒清醒一下,不要以为我寒月山庄势力弱小,门中女子就可以肆意轻薄!”

“是。”南宫澈轻启朱唇,淡淡吐出一个字。

纪琛还未动,那股凛冽如寒潮般的气机已经压了过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单纯的战意,而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冷,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深处。仿佛眼前这少女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温度便骤降了三分。

纪琛脸色微变,额上竟隐隐沁出一层细汗。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寒意,足下一踏,身形率先掠出。

“南宫姑娘,得罪了!”

他使得是一套有名的“长风破浪掌”,此掌以轻灵飘逸见长,招式连绵不绝,如长风过海,层层叠叠,最擅以柔克刚。

他心中还存着几分怜香惜玉的念头,第一掌只出了五分力道,掌风拂向南宫澈肩头,打算先探一探她的深浅。

南宫澈没动。

直到那掌风已逼至身前三寸,她动了。

不是闪避,也不是格挡。

她只是将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如冰裂,如风吟,如千年雪山之巅传来的一声鹤唳。

没有人看清那柄弯刀是如何出鞘的。

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如月落天河,如冰河倒悬,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弧光划破空气,斩向纪琛的掌心。

纪琛大骇。

他那一掌本已递出,此刻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

那刀光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从一开始就悬在那里,只等他这掌自己撞上去。

仓促之间,他只能将全身真气灌注右掌,硬生生偏转数寸,避开要害。

“嗤——”

血光迸现。

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自他右掌虎口一直蔓延到小臂,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纪琛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脚下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白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刀。

只一刀,甚至没有人看清那一刀的轨迹,他便已经败了。

而且他知道,对方留了手。

那一刀若再偏上三寸,断的就是他的整条手臂;

若再深上三分,断的就是他的经脉筋骨。

南宫澈依旧立在原地。

那柄弯刀已经回到腰间,仿佛从未出鞘过一般。

刀柄上那粒幽蓝宝石在月光下微微一闪,像一只冷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纪琛,望向天下会那一群鸦雀无声的弟子,声音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