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端起酒碗,朝二人举了举说道:
“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全局。
其余谍线,各管一截,互不统属。
即便有一环被破,也牵扯不出整条线。”
郭嘉端起酒碗,与陆雍的轻轻一碰,
“敬,这乱世人!”
糜竺沉默片刻,
伸手抓起郭嘉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衣襟上,与他平日的温和、斯文形象大相径庭。
他放下酒葫芦,用袖子胡乱一抹,哑声道:
“我糜子仲一生小心翼翼,只求延续香火,保全家人。
没想到临了,
竟要跟着你们二人做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雍淡淡一笑:“船已离岸,箭已离弦……”
糜竺看着陆雍,又看看郭嘉,忽然也笑了起来:“那就……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
酒散之后,
糜竺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商会。
他从柜中取出一本不起眼的账册,
翻到夹页,
里面夹着几份早就备好的空白路引和名帖。
他叫来两个最可靠的管事,一人分了一份。
不久后,
两人连夜收拾行装,带着商队分头出了宛陵城。
……
与此同时,
郭嘉在侦事院北面的侧门等来了四个穿夜行衣的年轻人。
郭嘉没有多问他们的姓名,
只递过四封一模一样的密信,说了两句话:
“按信中所写行事。”
“尽量活着回来。”
四人抱拳,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
那一夜的事,仿佛从未发生。
陆雍、郭嘉依旧该上班上班,该喝酒喝酒。
糜竺则把小老弟糜芳,提了出来,安排进了机要署。
十二月初五的清晨。
糜芳站在机要署门口,有些发懵。
他本以为大哥说的,所谓的“去军师身边历练”,至少也该是个敞亮的衙门。
结果眼前这座灰墙小院,比他想象中寒酸了太多。
但糜芳还是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敲开了门。
一个中年人,
在问清了他的来历后,便带着他走进了院子里。
正厅里,
陆雍正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糜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糜芳,见过军师。”
陆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糜芳二十好几,面容白净,衣着讲究,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他此刻的站姿倒还算是规矩,但眉宇间,却透露着一股藏不住的浮躁。
“子方是吧?”
陆雍放下书册,语气看似随意的问道:
“你兄长跟我说过你的事。军屯那边,你似乎有些不满意?”
糜芳脸色微微一僵,连忙道:“回军师,不是不满意,是……是那边实在没什么事做。
整日除了巡田、记账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属下觉得……嗯……有些浪费时日。”
“那你觉得什么不是浪费时日?”
糜芳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我想带兵”或者“我想管事”,那也太自不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