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一句话,勾起了糜竺的极大兴趣。
糜竺当场拆开那坛酒,给两人各斟了一碗。
陆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囤积居奇、低买高卖,不过是最粗浅的皮毛手段罢了。”
“愿闻其详!”糜竺双眼骤然放光,身子猛地前倾。
陆雍放下酒碗,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就以宛陵为例。
若我是那背后之人,我会先拿出部分本钱,在全城开几家质库,然后以两分的低息贷款,来借钱给普通人。”
“两分利息……”糜竺若有所思,喃喃道:“当今市面上正常借贷的利钱是五分到十分,年息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两分利息,恐怕许多人都会趋之若鹜。”
陆雍点头,继续道:
“一些投机者,尤其是那些中小家族和地主豪绅们,定会争相以田宅为质借银钱。
再转手以五分甚至八分利贷给急需用钱的农户或小商贩。
这一进一出,净赚三分以上的利差。
还会有些人,用这笔低息贷款去购置田宅。
毕竟宛陵地价月月看涨,今日借钱买下,下月转手一卖,扣除利息仍有厚利。
这等好事,谁肯放过?”
“如此一来,宛陵大部分的钱财都掌控在了军师手中!”糜竺眼中精光一闪,说道:“所以,军师这‘低息’贷款,是放出的鱼饵?”
同时,糜竺还从陆雍的话里,察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粮食!军师,是要在粮食上做文章?!”
糜竺对商道的理解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赶得上。
陆雍点头,继续说道:“这些人在疯狂扫房、扫货的同时,我却在暗中大量收购粮食。
同时,再买通所有渡口、关隘,不许外地一粒粮入境。
不出二十天,粮价必然暴涨十倍甚至数十倍以上!”
糜竺听到这儿,双手不自禁的握紧了酒碗。
“到那时,百姓手里只有借来的银钱,却买不到一粒米。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主动找上门,求着我用更低的价格收走他们抵押的田宅、家当。
再用这些钱财去买我的高价粮食。
如此一来,
钱,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还白得了这许多田产。
而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
破产的小家族、地主、豪绅们,
只能反过来租种我的田地,世世代代给我交租。”
糜竺沉默了。
他那双紧握酒碗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失去了血色。
良久之后,糜竺这才缓缓开口道:“军师说的这些,竺并非完全不懂。
以囤粮抬价、质库抵押,这些手段,竺都见过。
但竺从未想过,
可以把这些招数串连组合起来,
主动制造一个让人往里钻的绝户计。
以往行事,多是凭经验、靠直觉,等风来、等灾至。
今日方知,商道亦如兵道……”
说到这儿,
糜竺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陆雍郑重行了一礼:
“军师,竺愿奉一千万钱作为学费,恳请军师闲暇时为竺讲授商贾之道。
糜家世代经商,自问与商贾之道已经颇有建树。
然今日听军师一席话,方知以往所得,不过是细枝末节。
竺不想让糜家止步于此,恳请军师成全。”
陆雍愣了一下。
一千万钱,那也不是小数目了。
也就糜竺这种财大气粗的巨贾才能拿来当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