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半山腰的山洞前。
原本还想着将徐蝉大卸八块的两位神灵,瞬间噤声,目光和灵感同时扫向突然到来的阴九烛等人。
阴九烛没有做丝毫掩饰,也放出灵感,将两位神灵的试探逼退。
空气中有波纹作响。
两位神灵对视一眼,新来的这位,确实也是夜啼郎该有的程度。
徐蝉和阴九烛,这便是两位夜啼郎了,然后便是那位……
看向素素手中牵着的绵羊时,老山神和许泗将军的眼中满是忌惮。
对于凶名在外的夜啼郎,老山神这样在小地方单打独斗的野神,没有宗门依靠,没有神系庇佑,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绝不愿意招惹。
对于许泗将军而言,同样也是如此。
如果是香火鼎盛的全盛时期,神力强大,许泗对于普通的夜啼郎自然不会有多少畏惧。
但是如今神位受到官府打压,已经从平浪将军降格为四将军,而且现在连自己原有的水神神位也被夺走,面对一个夜啼郎还好说,若是同时面对三个,实在是有些危险。
毕竟夜啼郎能杀邪祟,自然也能杀他们这些野神。
只是通常情况下,地方神灵和夜啼郎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这些神灵为了增加信众的信仰,还是偶尔会帮着清理一些游魂伥鬼,保护一方平安。
对于靖夜司来说,也省了不少事情。
“你这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在意两个暂时陷入沉默的神灵,徐蝉回头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阴九烛身上的伤势。
左手胳膊看起来像是折断了,脸上更是有着些许擦伤。
两位神灵都在山神洞前待着,阴九烛总不能是被些普通的山神侍从伤到的吧?该不会是稳婆干的?
“只是一点小意外。”
阴九烛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
“小意外……”
虽然堂堂夜啼郎从树上摔下来弄伤,实在是有些离谱,但是看着阴九烛有些尴尬,徐蝉没有在继续追问。
“这位应该就是白浪了吧?”
徐蝉看向素素手中牵着的绵羊。
“咩!”
绵羊回应了一声。
徐蝉:“她这样子,还有办法恢复吗?”
阴九烛点点头,“已经用镇物经安抚过了,再过几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完全正常。不过至少现在她也能大概分得清敌我,不用担心。”
“梁小鼠他们呢?你们有遇上吗?”
素素:“遇上了。阴九烛的绷带就是梁小鼠他们帮忙包扎的。”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个绷带看起来有些随意,不像是素素的手笔。
阴九烛急着带过这话题,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我已经让梁小鼠带着其他人下山了。毕竟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尤其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一边说着,阴九烛将目光投向数十名惨死的高家族人,以及新娘的父母。
藤蔓,冰棱,这些并非是徐蝉所会的术法。
他们像是因为被神灵的战斗所波及。
虽然只是刚刚到场,阴九烛明显已经察觉到异常,尤其是在捅穿新娘父母的冰棱上,携带着少许稳婆的气息。
注意到阴九烛的疑惑,徐蝉也立刻补全情报,“阳山公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这位是平浪将军,或者说是四将军许泗,不过祂的神位好像被夺走了,所以才特意来到阳山。”
阴九烛看着许泗若有所思,“一位水神,一位山神,难怪前些天通向老丘庄的路被山崩封堵,你们打得很凶啊。”
“老丘庄,阳山,没有邪祟作祟。”
山神的声音嗡嗡回响着,“我老老实实得做我的山神,这里的事情与你们靖夜司无关!”
许泗将军幼童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起来,我跟你们靖夜司也没有什么恩怨,对吧?”
“我们跟你是没什么恩怨,但是跟祂有。”
徐蝉指了指山神。
“我?”
山神愣住了。
徐蝉看着绵羊的脑袋叹了口气,“我这位同僚来调查山崩频发,以及猛兽异常发狂袭击路人的事件,结果就突然失踪了,还出现在你这阳山的山神洞里。她变成这样,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阴九烛迅速领会了徐蝉的意思。
那位许泗将军虽然看起来手臂完好,并非是那位为耶喑接生的稳婆,但他的水神神位被夺走,明显与稳婆脱不了干系。
为了防止他们联手对敌增加变数,必须先将仇恨拉到山神身上,稳住许泗。
想通了关窍,阴九烛死死盯着山神,面露恨恨之色,“对!而且你这老淫魔,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娶妻,还把白浪也堵住了山洞里,该不会是想对她图谋不轨吧!”
“这是误会。”
山神握紧了拳头。
如果是往日里有凡人敢如此和自己说话,山神早就打爆了他们的脑袋,但是如今面对的是夜啼郎,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我!是那位平浪将军许泗!故意诱导,引起我们之间的冲突,并趁着机会把我们封禁在山洞之中!不信你去问她!”
绵羊:“咩!”
阴九烛冷笑一声:“呵。你也就是欺负她现在说不了话,胡编乱造。”
“……”
山神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娶亲之事,也是高家搞出来的,那位新娘,也是为了平浪将军许泗准备的!那位庙祝背叛了我,想要以婚礼仪式将山神之位完成替换!”
站在一旁的许泗忽然开口,“所以你也把高家人杀光了,死无对证了?”
“真是下作啊!!你堂堂一位平浪将军,功绩为世人感念留名,如今却为了夺我山神之位,迷惑我的庙祝,以我的名义举行婚礼,甚至还满口谎言!”
山神愤怒地咆哮着,看向徐蝉,“你不是也清楚真相!清楚那位庙祝做了什么!说啊!”
徐蝉歪着脑袋,“我只看到了你肆意杀人,用毒蝎蛇虫爬满了新娘全身,还想要强行与奄奄一息的新娘洞房!?如此作为和邪祟无异!”
阴九烛附和道,“该杀!许泗将军,我们要除掉这位行事荒诞的山神!您怎么想?是站在一边看着,还是与我们一同动手?”
平浪将军许泗将长枪竖起,环抱在肩上,“夜啼郎,你们想杀山神,我没意见!但我也不会出手相助。”
山神后退一步,怒吼着,“许泗,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是想将我们各个击破!我被弄死了,你也得死!我们一起动手杀了他们!”
“闭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无话可说!”
许泗皮笑肉不笑。
咚咚咚咚!!
不顾身上被长枪斜劈出来的伤势,阳山公全力奔跑,向着山神洞内跑去。
“吼!”
洞口,阳山公回望一眼,对着徐蝉等人怒吼一声,“想杀我!那就来啊!”
怒喝一声之后,老山神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之中。
“不过是瓮中捉鳖。”
徐蝉在手中转动了一下棺材钉,表演着装腔拿势的姿态,“阴九烛,这一次你别跟着来碍手碍脚的。”
阴九烛也扬了扬眉毛,表现出了一副两人之间暗中有不和的神态,“行啊,你自己去,我就在这里压阵。你阴沟里翻船被弄死了,别怪我没帮忙。”
“哼。”
徐蝉冷哼一声,向着山洞走去。
看着徐蝉离去,少了一名夜啼郎,许泗松了口气。
之前许泗嘴上虽然怒斥着山神,许泗也多少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经过了刚刚和山神的全力战斗,不仅是这位山神阳山公,许泗自己的体内也留下了不少伤势。
重伤之下,就算自己真的和阳山公齐心协力,也未必是三位夜啼郎的对手。
更不要说自己想要谋夺阳山公的神位,谁知道祂嘴上说着合作,战斗中会不会暗地对自己下黑手。
唯一的选择,便是虚以委蛇等待时机逃跑。
等到这些夜啼郎把阳山公宰了,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等到他们离开,没有了阳山公,自己还能重新夺取山神之位。
一边想着,许泗稍微缓和了语气,看向阴九烛和绵羊,以及素素,“几位,现在我能走了吗?”
阴九烛温和地笑着,“先等等。毕竟弄死一个山神,也不是小事,我们也得向上头报备,还需要你帮忙做个见证,以及解释。”
许泗心中一紧,“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
“急什么呢?”
“许泗将军,你特意来到这阳山,不就是想要从阳山公手中,夺取山神的位置?”